──自序《用生命寫笑話》

    有人用文字寫笑話,有人用漫畫寫笑話;而我,卻只能用生命寫笑話。

    當兵時我遇到一位老兄,因為國中時不愛讀書,隨便混了個高職汽修科畢業就來當兵,不料卻因此被派到連上的汽車保養廠。

    可是,保養廠裡的其他阿兵哥,都是曾在社會上有修車經驗的黑手,這位老兄別說不會修車,就連什麼工具要叫什麼東東都搞不清楚,更別提要怎麼用了,只好在保養廠裡做個學徒的學徒。

    平時保養廠因為和連上有段距離,加上任務繁重,所以早晚點名都免了。但遇到大朝大典或莒光日時,總要找個人來應付一下,這時他就毫無異議的成了「當然代表」。

    可憐的這位老兄,平日在保養廠裡被視為敗類;一旦回到連上,仍不免被視為異類,因為他老兄的穿著與眾不同。大夥的軍服都是草綠色,唯有他的被油污染成了墨綠色,每個人見到他都敬而遠之,恨不得退避三「尺」;即使退伍後多年,我仍難忘這軍中的「尤物」(油膩的動物)。

    前些日子我走在路上,有個機車騎士經過捷運工地上舖設的鐵板時,不小心摔倒受傷了。因為不遠處就有家大醫院,我便扶著那位傷者去急診室求醫。

    不料在急診室裡的這位住院醫師,我卻越看越眼熟,再往他胸口上繡的名字仔細一瞧,竟然真的是當年保養廠的那位老兄。

    當他一面替騎士包紮傷口時,一面和我寒暄敘舊。原來他因為在軍中的刺激,所以退伍後發憤苦讀,終於考上了醫學院,畢業後在這裡當住院醫生也一年多了。

    看他包紮傷口時純熟俐落的手法,加上那套潔白剔亮的制服,怎麼也難以相信,這位老兄竟然是當年的那個「尤物」,還有他那一身如墨如炭的軍服。

    不過,就像我在男生小便池前看到的那句話:「看看別人,想想自己」,心中也不免有些黯然。我們總是開心地看著別人用生命寫笑話,卻從不曾回頭想想,或許自己的一生,才是最大的笑話吧!

    在這個「不在乎天長地久,只在乎錢有沒有」的社會裡,這位老兄不修理車而改修理人,雖有點怪,總也還不算太怪,而我就更不同了。

    二十八歲那年,我也做了個生命的急轉彎,去大學裡讀了個冷得不能再冷的中文系。記得有位教授曾自嘲說,中文系的學生畢業即失業,學中文就像在學如何殺恐龍,學得再好也沒有恐龍能讓我們殺,最多只能像他這樣當個老師,再去教別人如何殺恐龍了。

    所以,難怪有人會說大學裡的熱門科系,如同女人的裙子,一會流行長、一會流行短,任何科系都有機會風光一時,唯有中文系例外;因為中文系就像裙裡的內褲,無論裙長裙短,永遠都見不得人的。

    中文人今日的處境,或許正如那玻璃罐裡的蒼蠅──前途一片光明,卻又舉翅難飛。好不容易寫完這本書,趕緊送去給一位姑娘指正,她說她看完後感想就和《約翰福音》的第十一章第三十五節一樣,要我去翻翻《聖經》,就能明白她的感想。

    我聽了這位姑娘的評語後信心大增,立刻跑去翻開《聖經》一看,但這節經文卻很短的只有四個字,那就是──「耶穌哭了」。

    唉!或許有些人的一生,就只能是場笑話,我們越是努力,別人笑得也就越開心。然而我的不幸,如果都能成為別人的安慰,那我也就感到安慰了。當然,我不自量力的想用文字寫出這本書,大概也只是在「用生命寫笑話」吧!

   (本文原載《用生命寫笑話》一書,文經社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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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命寫笑話(管仁健/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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