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兵時我被分配在砲兵營裡,坐車的砲兵無論訓練或演習,當然要比全靠兩隻腿的步兵輕鬆;可是遇到裝備檢查時就剛相反了。

  原本砲兵編制的人數就比較少,但除了步兵該有的個人裝備我們一樣不缺外,還多了更麻煩的車輛和火砲。

  所以,每年一次陸總部對基層部隊實施的高裝檢,都讓我們叫苦連天,恨不得乾脆去步兵營裡行軍算了。

  所謂「閻王好見,小鬼難纏」,在軍中更是如此。

  陸總部長官在高裝檢時,極準還算合理;可是師部的長官們,總擔心高裝檢時有缺點會影響他們的考績,所以總在高裝檢前先實施一次師裝檢,而且標準嚴苛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。

  坦白說,我們寧可早點見閻王,也不願先見小鬼。

  那一年師裝檢前,我們這些業務士早已忙得一星期沒法上床睡覺,只敢偷空瞇一下眼;因為我們的營長平時治軍就極嚴,萬一師裝檢時出了紕漏,更不敢想像營長會怎麼「整」我們。

  無奈越不想發生的事就越會發生,師裝檢後的成果公布時,師部的小鬼光是把一項項的缺點報告一遍,就拖到晚上七點半了。

  等他們走後,又累又餓的我們這些業務士,只好站在集合場上,等營長他來大發雷霆了。

  不料,意外的奇蹟竟真的來了。平日聲若洪鐘的營長,這一星期來更是變本加厲的罵人比說多,他到了我們面前,卻只是溫和的說著:

  「大家都聽到自己要改進的地方了吧!稍息後不敬禮解散,先吃了飯再說,稍息。」

  退伍之後,我當過老師,也做過公司裡的基層幹部,每當學生或部屬犯了錯害我被校長或上司指責時,我總是在大怒中想起從前營長的那句話:「先吃了飯再說!」

  如果我在學生或部屬心裡,還算是個不遷怒、有度量而通情達理的老師或上司,那我就更要感謝當年那位肯讓我們「先吃了飯再說」的營長──滿經綸滿營長。

  原載《中華日報》10.12,199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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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命寫笑話(管仁健/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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