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

  下午奉命令,全師在上義機場工地練習閱兵分列式。

  支援營大概平常太少練習了,師長在集合聽訓時,竟氣得從司令台上衝下來,打了崔營長一耳光。

  片刻之間,鴉雀無聲。

  咳!師長治軍確實嚴格,只是脾氣似乎暴躁了點,所以大家都很怕他。

  崔營長是個好好先生,實在不像是個職業軍人,倒像是個牧師。

  以前支援他們演習時,每天都要來探視,怕我們有什麼不適應的。

  今天他當著全師的人受這種處分,回去要帶兵,只怕就更難了。

  晚上因為徐行之被關禁閉,原本該他改的莒光作文就由我代改。

  林武雄這傢伙有夠天才,在論誠實的重要時舉例,竟寫著美國的蔣總統華盛頓砍倒櫻桃樹。

  這種神來之筆真不知要如何來改;手上那支紅筆該在「蔣」字上打×呢?還是圈起來,或者兩條直線槓掉,還是兩條斜線撇掉,不然乾脆假裝沒看到。

  大家商量了一陣,還是決定還給他,要他重寫一次。

  班上的人都笑得合不攏嘴,輔導長的臉色也是一陣青一陣紫,只說了句:「笨是沒藥醫的。」

  這幾天胃很難過,經常一陣陣抽痛。

  小紅要我用圍巾把肚子包起來,她說只要不被風吹到就會舒服點,希望這招能管用。


七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


  前天去戰史館參觀後,到今天還是沒胃口。

  這次參觀是為了要我們小心匪諜與注意衛哨勤務,其中最恐怖的照片是第二士校被人半夜入侵後的現場,看到整床棉被的血跡斑斑、屍體橫陳的景象,真是慘不忍睹。

  介紹同志說每逢冬季,因為氣候潮汐等因素,對岸向我們滲透的機率很大,所以更要小心。

  我和上青說了這件事,他卻毫不在乎的說,對方派來的也是人,人哪有不怕死的,上了岸拿點我們丟在海灘上的空罐頭,證明來過可以交差就逃了,哪敢殺人暴露目標,除非有內應。

  可能因為上青駐地靠近北海岸,狀況見多得麻木了;不過我還是很害怕,早知如此,就不要出這種參觀活動的公差了。

  張伯也勸我別擔心,因為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早期國軍接收時,軍民互相仇視;現在不同了。

  時間一久,老百姓與大陸那邊來往越來越少。相對的,所有生意都和台灣來的阿兵哥有關,和以前大不一樣了。

  想來也有道理,張伯把以前的兵比成合法的土匪,現在的充員兵都像上青那樣,兩年退伍又成了老百姓,而且教育程度也較高,和老百姓相處就不會有衝突。

  我聽了後又勸上青要對老百姓好一點,他卻調皮的說:「對男人好一點沒問題,對女人太好只怕有人會不高興。」

  真討厭,現在我又怕他會不會嫌我太囉嗦。

  原載《聯合文學》121期(1994年11月號)
  轉載《塵年惘事》(絲路出版,1996年1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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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命寫笑話(管仁健/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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