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發生的事,永遠不會消失,所以時間絕不是一定有意義;當你了解時間沒有意義,自然會相信生命的不朽。

  曾經相遇的人,永遠不會遺忘,所以空間絕不是一定有意義;當你了解空間沒有意義,自然會相信感情的不朽。

  如果說當兵是讓男孩成為男人的最快方法,那七百多個數饅頭的日子,就該是我生命中最值得回味的一段。置身於挫折和壓抑裏,把我對這個國家最後一點的希望也抹滅了。

  以前我總幻想著,黑夜再怎麼長,白晝依舊會來;我也天真的以為,制度是好的,只是少數人執行不當。但殘酷的現實卻一次又一次的震撼著我,到後來我也不得不承認,我們的國家生病了,而且病的不輕。

  然而就像易卜生「國民公敵」中的布鐸曼醫生一樣,我只能枯槁憔悴地行吟澤畔。多希望像「國王的新衣」中那個孩子,可以童言無忌地說出真相。

  咳!滄浪之水濁兮,可以濯我足;也許我命中注定就只能生在濯足的年代裏吧!

  權力使人腐化,絕對的權力就是絕對的腐化。在專制社會裏,這句話就成了最殘酷的真理。封閉嚴密的軍隊,孤懸海外的荒島,更讓這真理赤裸裸的展現。

  當然,戰爭是殘酷的,執行這種殘酷工作的專業人員,不能用一般的道德標準來要求。美國是世上最文明的國家,擁有素質最高的軍隊,但在越戰中仍有令髮指的「美萊村事件」。

  然而美國不愧是先進國家,偽善的軍事法庭雖制裁不了這些惡魔;但他們卻終身逃避不了輿論指責;絕大多數的美國人,也不受國家機器的謊言迷惑,正義公理永遠常存人心。

  但中國呢?中國呢?中國的人心在哪呢?

  歷史除了人名是真的,其他都是假的;小說除了人名是假的,其他都是真的。一篇作品是歷史,還是小說,不該由作者決定,而應由讀者論斷。

  不信青春喚不回,不容青史盡成灰。活過那段荒謬的時代,青春是無法喚回了;但青史是否成灰,決定權正在你我身上。

  《聖經》上說:「要愛我們的敵人。」因為我們無法原諒的惡人,就是些「迷途的羔羊」。路加福音中也有段話:「主啊!赦免他們吧!他們所做的,他們不知道。」

  在那集體瘋狂的年代裏,一個二等兵選擇的是冷眼旁觀。如今回頭看這篇「拙作」(拙劣之作),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
  但我也沒有資格來談「寬恕」,因為沈默就是助長罪惡的幫兇,我也是「共犯結構」中的一員,就讓拙作成為我贖罪的祭品吧!

  原載《聯合文學》第121期
  轉載《塵年惘事》書序(絲路出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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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命寫笑話(管仁健/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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