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紀越來越大,就會常有這樣的苦惱。明明是最近認識的人,見了面卻始終想不出對方的人名;剛剛發生的事,一晃眼就忘記;現在是戴著眼鏡找眼鏡,未來可能還要忙著找助聽器、找假牙。但話說回來,記性不好的人往往也有種正常人缺乏的特長,那就是新的事記不住,老的事就忘不掉;也難怪我對學生時代與當兵時的事,總比其他共同經歷過的人記得更深、更細、更久。



  當兵時因為時空受限,信件與日記有的草率、有的失蹤;相形之下,學生時代的記憶透過這些文字幫忙回憶,自然就更完整了。不過我讀大學時都快三十歲了,同學們不但小我將近十歲,他們的校園生活也都在解嚴後,所以在我這套《你不知道的台灣》叢書裡,也從未將大學那幾年視為自己的學生時代。



  一九七八年我國中畢業,家父因為自己的經驗,總覺得年輕人愛寫文章,遲早會惹禍上身,因此很怕我日後也會去讀文科。我就照他的想法,不讀普通高中,這樣以後就不會去考大學的乙組(文科),也沒考慮文科的五專如世新,而是去讀了化工科。反正我本來也很喜歡化學,尤其喜歡做實驗,我以為自己找到了方向,父親也以為從此不用再擔心我了,結果人算還是不如天算,該來的永遠躲不掉。



  一九七九年六月,自以為是又不知天高地厚的我,寫了一篇介紹學校各社團的白目文章,裡面竟提到各大專院校裡的三民主義研究社與大陸問題研究社,並非一般的學術性社團,而是當局「特許」的政治性社團。這原本只是大專院校裡的社團常識,沒想到說出國王沒穿衣服的笨小孩,竟牽動兩派本來就不合的特務單位,其中一派先下手為強,在我被約談後,眼看期末考後就會被退學。那一年父親還不到五十歲,為了我將被退學的噩耗,奔波於北投與學校之間,頭髮開始花白。



  向來超叛逆的我,至今仍不願承認當年我是在亂寫,因為我寫的明明就是事實。我想反正退學就退學,重考也還不就是那幾所五專可登記,不然不讀了去打工賺錢也好。可是第一次看到父親為了我那樣操勞,心裡也有點難過。他是山東人,槓子頭脾氣,一生從未對人低聲下氣,卻為了我的前途而放下身段與習慣,四處奔走求告。幸好當年的市政專校,因為是超級特務頭子辦的學校,那些普通層級的鷹犬,反而不敢來太歲爺底下動土,結果校風變得特別開放,竟允許我報名轉學考試,
而且還錄取了我。



  能插班考進市政,讓我不用重考,少繳一年五專的學費,日後又少當一年兵(我抽到的是三年兵),我對市政這所學校的感恩,至今也不曾減少絲毫。順利入學後因為有著這樣「不可告人」的經歷,我擔心又得罪「老大哥」,讓爸爸再次操心,之後在市政讀書的四年裡,不曾公開發表過任何文章,只是隨手寫了幾本日記。不過今天看起來,這其實是因禍得福。



  當年我寫那些自以為是「正義」的文字,根本沒有動搖專制政權一絲一毫;但我隨筆記下與同學的互動,今天回頭一看,有些情節卻比小說還精彩,如今就算我用掰的都掰不出來。原來記憶真的是一條永無終點的軌道,回頭想想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幸運,神已在我年輕時安排環境,讓我提前領悟了逆向思考的「女生邏輯」。



  一九七九年八月二十七日(星期一)早上,是我來市政這所新學校上學的第一天。我從九條通徹夜打工的小酒館出來,在中山北路與長安西路的中山市場,匆匆忙忙地跳上了「中二」公車。當時台北市的公車都沒冷氣,學生票只要一元五角;但公車處進口了一批賓士原裝的中型冷氣公車,沒有學生票,不論遠近都是六元,而且車上不收現金,也不賣票,必須事先買好公車處鑄造的代幣,上車時自行投進綠色的收票機,然後就會出現「嗶」的一聲讓司機聽見。那天我沒準備好代幣,就先跳上了車,司機又不收現金,眼看就要被趕下公車,上不了這一班乘客比較少的冷氣車(因為車資貴,學生少),第一天上學就會被記遲到。


  這時坐在車裡的一個女生,幫我投了一個代幣,但她又不肯收我的五十元紙幣,因為她說反正也找不開。沒辦法,只好記住她制服胸前「六七六七五二」的學號,準備日後找機會還她。但我心裡也有點奇怪,她的學號前四位數,怎麼與我「六七六七六四」的新學號一模一樣,難道我們是同班嗎?下車後進學校,跟著她走進大門、走進同一棟樓,走上同一層樓,再走到同一間教室,真的是我同班同學欸!



  沒多久她與照片裡另一個女生手牽著手走來,小學畢業後就很少看到女生手牽手走路了,因而印象特深。她們兩個問了我一大堆問題,姓什麼、叫什麼、哪裡轉來的、家住哪裡等一連十幾個問題。可是等她們問了差不多以後,我只回問了一個問題:「你們叫什麼名字?」她們兩個卻默契十足的回我一句:「要你管啊!」從這時開始,我認識到了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我所不知的「女生邏輯」。



  日記裡有一段很好笑,有一天她心情不好吧?就跟我說了一段她自己的「秘密」。「秘密」是什麼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最後警告我的那句話:「小管,你已經知道我的秘密,以後你就要聽我的話,不然你就完了。」很奇怪欸!我始終就是搞不懂:「我知道了你的秘密,你怕我說出去,所以應該你聽我的才對,為什麼反過來是我要聽你的?」不過她不管,或許這就是她們的「女生邏輯」吧?專四那一年,我遇上了一個更大的麻煩,日記裡是這樣寫的:



  「晚上家琪忽然打電話來,先是說了一大堆她離開學校後的情況,接著又說到班上女生交男朋友的種種趣事,每件事被她一講都好生動,我卻像是今年才轉學進來的,同學的事我聽來都好陌生。但她說這一大堆做什麼?原來最後還是回到原點。她勸我不要再想那件事時,聲音越說越溫柔。我告訴她,我還是比較習慣你跟燕兒罵我啦!不然你這樣說,我就更想哭了。你還是罵我好了,搞不好可以把我罵醒。她才笑著說:『對啦!你這個人就是〈欠罵〉啦!』掛了電話,才發現竟然說了這麼久。雖然還是難過,不過她還說得真有點道理,我好像一直都很『欠罵』。」



  年輕時我有一句不自覺的口頭禪,就是常在說完一段話後反問別人:「你說有沒有道理?」有一次她很不耐煩的聽我說了大半天,只慵懶地回了我一句:「我告訴你,女生是不聽道理的。小管,說些讓我有點想像空間的話吧!」



  大學讀中文系之前,我一直是以數理見長,也不知不覺讓自己總是喜歡跟人「講道理」。但她說的顯然更有「道理」,這世界上何止是女生不愛聽「講道理」,任何擁有權力的人,無論是主管,還是消費者,都不會習慣聽人「講道理」的。為了讓自己多學一點怎樣用感性的、富想像力的方法去影響別人,退伍工作六年後,我才改讀了中文系,然後從事文字工作迄今。


  這些年來,我的工作實在算不上順利。出書前作者不聽我的,出書後消費者也不理我。但每次遭遇挫折時,總不免想起她當年所說的:「小管,說些讓別人有點想像空間的話吧!」一晃眼三十多年過去了,我還是跟當年那個想拿公車代幣來還她的小瓜呆那樣,反覆回想她那可愛的「女生邏輯」,真的是沒道理,卻有無限的想像空間。
    原載《更生日報》11.24,20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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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16日下午,那個以前是大雄,現在卻已痴肥成胖虎的小瓜呆,因為新書《你不知道的台灣‧校園奇案》裡,自序與349頁提到了其中兩位同學並附上照片,她們認為我侵犯了女生最寶貴的……還好,只是智慧財產權與肖像權而已,所以一定要我擺宴謝罪;不過她們也只是說說而已,最後她們還是堅持各付各帳。
  這四位學生時代是美少女,現在卻都成了美魔女的同學,在我眼中,永遠是亦正亦邪、善惡難辨的妖女。小時候這些妖女們自己不寫作文,無論老師出什麼題目,就逼我要在很短的時間,寫出幾篇讓老師看不出,用詞筆法結構卻都完全不同的作文。三十多年後我出書了,妖女們聚在一起時又哈哈大笑,認為自己很能幹,終於訓練出一個「作家」(幫女生寫作文的專家)來了。
  從小我就是個有情緒障礙的自閉兒,根本無法聽人說話;幸好我跟漫畫裡的史努比一樣,會一個人躲在教室屋頂上或榕樹上看書。所以每天坐在教室裡,我根本無法聽懂老師在說什麼,跟同學也毫無互動,上學是我最討厭的一件事。從小學起,我就經常逃學,因為在教室裡不是上課被老師打,就是下課被同學打,這樣分批被打下來,還不如乾脆逃學,被抓到後只會被老師打一次大的還比較合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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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每年到了六是十日這一天,心裡總是有點怪怪的,因為我想到的是二十八年前的這一天,就讀市政專校四年級的我,意外地親手送走的同學--「傅姊」傅瑋玲。
 
  老實說,傅姊從專三到專四去世前,坐在我旁邊也將近兩年。但因我是專二才轉學進入班上的,與同學之間幾乎沒什麼互動。即使再怎麼回憶,也只能勉強想起兩件事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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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專科時代有整整三年,雖然每學期一開始,導師都要把班上的座位「大風吹」,但奇怪的是坐我旁邊的兩個女同學卻永遠沒換。
  除了媽媽與老婆之外,她們大概是我一生中與我說話最多的女生了。不過她們兩人當中的一個,總是喜歡對人介紹說:
  「小管是我們『見不得人』的朋友,因為他電話裡聽起來一八○,見面一看卻變了一六○。」
 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  其實從小就身材瘦小的我,卻有著完全不相配的低沉嗓音,這種說得一口的「少年老成」,早在小學時就讓我警覺到了。
  在教會的兒童主日學裡,大哥哥已發現我的聲音很特殊,所以我也很小心,唱詩歌時總是盡量張大嘴卻不出聲。在學校上音樂課時,我「對嘴」的功力就更強了,因為我也很怕會在課堂上一「鳴」驚人。
  有一次班上要去合唱比賽前,由於練唱時的秩序太亂,音樂老師氣得不教了,一回辦公室導師知道後,就很生氣的拿了教鞭衝進教室說:「你們這麼愛作怪,那就我自己來教吧!」
  導師用教鞭當指揮棒,要我們大家大聲唱,我當然還是比照往例「對嘴」。但練了兩次後,導師卻忽然和顏悅色的說:「合唱就是要大家都唱,每個人都要唱,唱不好沒關係,就是不好才要學啊!」
  那時我也還真的年幼無知,竟然相信導師所說,就為了班上的合唱第一次「獻聲」。果然還沒唱完,導師就用教鞭打了桌子,大喊一聲:「誰?」全班也都很有默契的都停下來,然後用手一指:「他!」我回頭一看,沒舉手的只剩一個人,那個「他」不就一定是我嗎?
  導師叫了聲:「出來」,我只好站出來了。沒想到平日都還算溫和的導師,這次竟然一句話也沒說,直接用比剛才打桌子更大的力氣敲在我頭上。不過倔強的我也沒被她嚇到,不但沒躲、沒哭,甚至連叫都不叫一聲,只是狠狠地瞪著她。因為我本來就不想唱,是你鼓勵我唱的啊!

  就這樣我們雙方都沒出聲,只有每隔約十秒,打在我的頭上或肩上的鞭聲,其他同學都被嚇傻了,而我依舊瞪這她,心裡默默在禱告。沒想到這次禱告還真有效,到了第七鞭時,老師忽然叫了另一個同學出來,要他把手伸出來,雖然用的是相同力道,但變成了快動作打十下,嘴裡還唸著:「看別人被打很好笑是嗎?」
  很多女同學都被導師一連兩次的發飆給嚇哭了,唯一還想笑的人,大概就只剩下站在導師背後的我了。因為被打的那個男生是我的死黨,他胖嘟嘟的,臉上怎麼看都像是在笑,就連挨打時也那樣;跟我瘦小而「顧人怨」的衰相,剛好成了對比,所以班上女生都笑我們是「勞萊哈台」。
  只要一想到他的彌勒佛臉,比我的一「鳴」驚人還倒楣,頭上與身上好像也就沒這麼痛了。
 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  專科一年級時過得很荒唐,退學後好不容易插班考進了另一所學校,班導師一開學,就特別約談我,感覺很友善,我也就立志來這裡要循規蹈矩、重新做人了。
  可是才過了一學期,有一天在家裡就接到了一個女同學的電話。因為我是轉學生,跟班上大多數女同學都沒說過話,而她也是這樣。電話裡她只跟我說了幾句,就約我第二天下課時在校園裡一個很?蔽的地方見面。
  這女生雖然長得還算清秀,但說話行事都很像是在「混」的,所以直覺告訴我,絕不是什麼飛來艷福。果然她是跟另外兩個女生一起來的,告訴我下星期「有事」,要我幫忙冒充她爸爸,打電話給導師與教官,幫她請一星期的假。
  我很不解的問:「為什麼你不叫你爸爸自己打?」她說:「因為我爸爸知道了會打死我。」我說:「可是萬一被拆穿,換我再被退學一次,就變成我會被我爸爸打死耶!」她就跟她的死黨輪流勸我:「只是打電話而已,不一定會被拆穿啊?」「拆穿了也不一定會記過啊?」「記過也不一定會被退學啊?」「退學也不一定會被打死啊?」
  雖然她們一直糾纏,但我覺得自己沒必要去冒這個風險,結果說著說著那女生竟然哭了起來,她說這是她們能想到的最後一個辦法了。而且聽來聽去,就我一個人在電話裡的聲音最像老榮民,我不救她,她就死定了。說完了不只是她一個人哭,旁邊兩個女生也哭了。沒辦法,只好跟她們打個商量,能不能只請三天,不必拿醫師證明,她們也勉強答應了。
  於是我們就去校外的打了公用電話,用電視上學來張大帥說的山東土話,分別告訴導師與教官:「俺閨女出了疹子了,大夫說要睏息三天。」沒想到卻出奇的順利,連一向疑神疑鬼的教官,這次都很爽快的一口答應。雖然幫同學解決了一個難題,不過想到騙了一直對我很好的導師,心裡至今還是覺得很愧疚。
 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  當兵時在外島,電視只看得到華視一台,加上勤務又多,根本也沒時間看,只剩下每星期四早上的莒光日政治教學,阿兵哥也都趁著機會「補眠」。
  有一次節目剛開始沒多久,蔣經國總統的訓示才說到一半,軍友社捐贈的老電視就「罷工」了。而且任憑政戰士如何敲打調整,畫面上依舊是茫茫一片,連聲音都沒了。輔導長只好宣布先分組討論。
  由於構工與衛哨勤務實在太累,我帶的那一組才一帶開,眾人立刻從聽蔣公變成了見周公,即使拜託大家打鼾聲小一點也不行。沒辦法,我只好叫其他阿兵哥別讀了,自己拿起《革命軍》,學蔣總統用寧波官話,把內容繼續讀下去,果然笑聲大到連隔壁組的人都醒了過來。
  其實我以前就很喜歡模仿收音機裡老總統的「告軍民同胞書」,只是老總統的聲音很尖,所以我的口音雖像,但音質卻落差很大。如今換了蔣總統PART2,聲音變成低沉型的,我的「告軍民同胞書」,就讓大家感到御駕親臨,想睡覺也難了。
 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  去年年初,那個從前說我「見不得人」的女同學,因為要改行擔任行銷,公司裡為她們設計的課程裡,有一堂是電話行銷,必須找很多人為她寫評量表。她又想到了我,所以我們又通了電話。
  訪談結束,我們聊起了從前,提到她曾說過的「見不得人」。或許年紀大了,她的說法也婉轉多了,她說我這種聲音叫「磁性」,就是很適合在電磁波裡傳送,不適合在空氣中傳送,所以不是「見不得人」,而是「不見比見要好」。
  唉!我的聲音從前是少年老成,如今即使變成了中年老成,依舊「見不得人」。或許我們這種聲音,只有在「見不得人」的情況下,才能激發出對方的想像力吧!
  原載《更生日報》06.09,2009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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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讀國中時,我總羨慕班上一個功課很好的同學。不是因為欣賞他的成績,而是因為他常幫同學寫功課,所以口袋裡永遠不缺零用錢。
  雖然我也很想學他那樣「自食其力」,可是每次招攬生意,卻都被目標顧客嘲笑是「不自量力」。的確,像我這樣的成績,自己不找人代寫就不錯了,要替人代寫,真的是免費還沒人敢「冒險」。
  因此我的「代寫作業公司」計畫,始終難以實現。但五專二年級時,因為轉學插班,忽然我好像又發現了「商機」。
     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  起先我把「代寫作業公司」的營業重點放在數學,因為班上對數學很頭痛的同學似乎還不少;但一開業後才發現,顯然我真的太不會「算」了。
  數學作業用算的固然很辛苦,但用抄的卻很輕鬆。所有不想算或不會算的人,都是直接找一本抄完就交了,連抄都不見得有人要拿我的抄,當然更沒有人會來光顧我的「代寫作業公司」。
  看來要建立「商譽」還不太容易,但我仍不死心,繼續觀察,終於讓我開發出另一個「客源」。
  班上還有一個轉學生,顯然是家境不錯,他的作業全「包」給另一個男同學負責。這個男同學多寫一份作業並不困難,本來以為這個「大戶」沒指望了,不料他竟然主動找我來談「轉包」。
  原來這新學校也很好玩,規定學生要像國中生一樣,每週要寫二頁書法與一篇週記,交給導師評閱。反正那時讀國中的妹妹,每星期也都要寫書法,我就把這煩死人的書法,「包」給妹妹順便寫一寫,沒想到這一順便,每次就都得「甲」了。
  這同學一看我的「書法」功力,就把他也不想寫的書法「轉包」給我。因為剛轉進這學校,也還搞不清楚這裡的「行情」,但反正也只是「轉包」給妹妹去寫,就接下了這第一筆「生意」。
     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  「代寫作業公司」開張沒多久,妹妹就開始抗議了。因為我的書法「口碑」逐漸建立,從代理人那裡又接下了幾個CASE。我反正只負責轉包,多少錢都可以接,可是妹妹忙不過來了,宣布要「罷寫」,我只好同意「以價制量」。
  但一說要調價,代理人當然不答應。我就安慰妹妹說:「好吧!既然不能調高售價,我們就降低品質,看看誰厲害。這星期你都用左手寫吧!」
  妹妹用左手寫的書法,一交上去果然不得了,發回來時好幾本被老師批了個「丁」,立刻全班轟動。
  可是我這從未寫過書法的同學,卻覺得有點納悶,毛筆字再差也不至於會到丁啊?於是他不妥協,決定這星期天自己寫一次看看,反正最差也不過是個「丁」。
      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  下個星期書法作業發下來後,更加轟動的事出現了,因為老師讓我們多認識了一個生字,就叫做「戊」。
  作業剛發下,我就被老師第一次叫去「約談」了。本來我也擔心,大概又要準備轉學考試了。不過老師口氣卻很溫和:
  「我就覺得奇怪,怎麼一個暑假過去,那麼多人的毛筆字都比我好了,原來是你這個轉學生在作怪。本來我是想把你們這些男生都報到訓導處記過的,不過我是『惜才』的人,看你書法還不錯,就都原諒你們一次了。小心喔!不要被班上男生帶壞了。」
  在老師面前,我很努力的低頭表示懺悔,因為我如果不盡快離開辦公室,一定會當場笑岔了氣。當然,要讓老師發現,連我的書法也是出於別人之手,下場就更難想像了。
  雖然剛創業的「代寫作業公司」,自從失去了這唯一的客戶後,也就關門大吉了。不過起碼我知道了,原來在「丁」的後面還有「戊」。
  原載《更生日報》03.17,20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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琦瑛:平安
  收到你寄來的照片,真的是大失所望。本來你說會有一張學生時代與惠郁參加舞會的照片,讓我產生很大的好奇心,結果你又講了一大堆什麼背景太暗、光線太差、看不清楚等等的理由在婉拒。其實照片是可以用電腦軟體photoshop修的,你先不要太早放棄,也許我有辦法。寄給我試試看啦!
  會對這張照片有興趣,是因學生時代他家裡常辦舞會,尤其每年四月底他生日前後。可是為了邀請你,每次都動員班上好多女生去當說客,你都一律回絕,我也一直以為你絕不會涉足那種場合的,結果真相竟然是連我也被氣質美女的外貌給騙了。
  還好你已經跟我去過一次他家,應該是你唯一去過的一次。但你大概不知道,在市政讀書那幾年裡,我與你一樣,也只去過他家這一次。你能這樣幫我,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錄影機,我已經很很感謝你了。
  剛轉學進班上時,你當學藝,男生都坐在第6與第7排,我坐61號,第6排男生的作業都先集中在我這裡,等你來收。那時我晚上有時會打工,根本沒時間寫作業,往往都等到進了教室才寫。偏偏我這人從小就有點「潔癖」(學名叫潔癖,俗名就叫龜毛),作業我會堅持一定要自己寫,尤其是要花時間計算的數學作業。
  每次你來收作業時,我自己沒交就算了,還很「賴皮」的把全排的作業都「扣」下來當人質,非要等我自己的寫完了才一起交。但我日記裡記載,那時你的脾氣真的是好到沒話說,只是坐在燕兒51號的位子上等我寫完,最多是帶著一點諷刺的意味說:
  「大少爺,很熱喔!我幫你搧搧好嗎?」
  「大少爺,你是要喝水,還是要按摩啊?」
  你在催人快點時,也都只是用這種最婉轉的口氣。我實在無法想像,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一點脾氣都沒有的人。你當然也很不解我這個「怪胎」為何這個愛搞怪,有一次就拿自己的作業,拜託我趕快「抄」一下,我卻不肯「就範」。你問我:
  「你連考試都作弊了,作業為什麼還要自己寫,而且要寫還不早點寫,再不交我就不管你了喔!」
  我還是很固執的說:「考試是因為我不會寫才作弊的,但我會寫的當然還是要自己寫。作業有課本裡的例題可以參考,我照著看一下就會寫了,幹嘛要抄你的?」
  那一天大概真的拖太久了,你就把其他人的作業先收走了。到了中午,總算把數學作業寫完,我自己拿去你第4排座位那裡,想說剛才那樣你總該生氣了吧?結果還是沒有,你照樣幫我把一個人的作業拿去交了。
  假如這世界上真有一種東西叫「氣質」,我也只在你一個人身上看到過。真的,你的「氣質」就是那種「永遠不會生氣的體質」。
  1980年4月22日(星期二),早上的數學期中考,因為考題超出課本很多,大家都怨聲載道;下午考環境衛生學,題目不難,男生大多交了卷在教室外閒聊,他就告訴我,他家有日本帶回來的錄影機,不但可以把電視節目錄下來再看,還可以看電影與日本節目。
  那年代台灣根本還沒生產錄影機,市面上也沒有錄影帶租售店,被他這麼一講,我想去見識一下錄影機到底是個什麼東東的念頭就更強烈了。但他出了一個難題給我,就是除非你去才行。其他同學們都很明白你的立場,這不是比登天還難嗎?何況考完雖有一天溫書假,但星期四要考國文、軍訓、公衛導論與解剖生理學四科,尤其是解剖生理學,又多又難背。
  雖然明知這是「不可能的任務」,但為了想看看到底什麼叫錄影機,還是硬著頭皮,等到大家都交卷了以後,一個人跑去跟你「ㄌㄨˊ」了很久。一開始你當然是拒絕,但我還是不死心,就是一直說一直說。到底說了什麼,當時我沒紀錄,可是在我都快知趣的要放棄時,你終於打斷了我的「糾纏」,稍微有點不耐煩的說:
  「夠了,夠了,我還要準備解剖生理學啦!」
  到了這時,我想我也該回家準備考試了。但意外出現了,你竟然收拾好書包是跟我上了他的車,而且你還很幫忙,沒有讓麗鐘跟著你。就這樣在他家看了十分鐘的錄影帶,他再開車帶我與你,送你回青年路的家中。
  隔了兩天,1980年4月24日(星期四),早上第一節考國文前,我在306教室前遇見你,你只是笑著問我:
  「怎麼樣,你可以瞑目了吧?」
  我愣了一下,你在說什麼啊?考試前要我「瞑目」,太不吉利了吧?但我再一想,給我想起來了。原來前天我拜託你去他家一下下下下下……,好像有說到管他什麼期中考的,假如今天沒看到錄影機是什麼東東,我死也不能瞑目。連我這種自己說過都忘了的瞎掰,你也還記得,我只能懷著感恩的心回答你:
  「可以,可以,我不煩你了,我自己去旁邊瞑目了。」
  國中與專科時代,是我脫離教會生活「最自在也最隨性」的八年。我不是心如止水,根本就是心如「沸」水,不過你也知道的,我是那種色大膽小怕狗咬的東東,當然也就沒什麼誹聞;但我對其他同學的幫忙,可真是熱心。
  我請昭如去過某個人的家,是因為他想說又不敢說,實在很煩,我就直接去幫他邀了。我找美玲錄音彈唱「飄零的落花」,是在替那個人當說客,告訴她「落花還有意,流水能不能不能太無情」。不過燕兒當年罵我「最么壽」的事,大概就是硬「ㄌㄨˊ」著你去他家,但也不完全是因為我想看看錄影機是什麼東東而已,背後其實還是有故事的。
  我姊姊有一個同學,大我兩歲,她媽媽是我與我姊姊的幼稚園老師,她也是我教會的姊妹,我看到她都要叫她「曼娜姊」。她現在是很有名的電視製作人,她讀世新時與他是同學,他對我說過曾經想追曼娜姊,但被她拒絕了。後來他被世新退學後,重考進市政與我們成了同學。
  我轉進市政沒多久,曼娜姊有次見到我,問我班上是不是有個學藝;我說班上有兩個學藝,你說的是哪一個?曼娜姊說就是你常跟她說話的那個。我問曼娜姊有什麼事?曼娜姊就告訴我,他想追那個女生,而且他在市政已經兩大兩小「留校察看」了,要我要想辦法讓那個學藝勸勸他,不要在學校抽煙、作弊,無論如何也要讀完五專。
  但誰都知道,你根本就只把他看成空氣。不過從小習慣成自然吧!我還是很聽曼娜姊的話,三不五時就會去向你「打小報告」,拜託你去「說說」他。(其實我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,但我偶爾會作好事)
  1980年5月21日(星期三),在化學教室上微生物學實驗時,你告訴我說自己是窮人家的小孩,家裡已經有兩個女孩子讀私立五專了,所以不能交男朋友,要好好讀書,畢業後趕快賺錢。何況你根本也沒法接受他。你問的恰好就是家琪想擺脫一個班上男生時說的那句話:
  「大家都是同學,為什麼他不去追其他人,到底他喜歡我什麼?」
  真的,我也不知道班上有那麼多女生,他為什麼只找你一個人。但那次之後,我就常勸他低調點,不要老是放話說要追你,或是想單獨約你,而是用「公事」的名義去接近你,例如借筆記影印給全班,這個理由很光明正大吧!
  當時班上有許多女生的筆記很「搶手」,但我認為都有「缺點」。美玲的太詳細(應該說是太瑣碎),連老師咳嗽都可能被她記進去,所以太厚了,影印很花錢又讀不完。金枝的則是太凌亂,她的筆記幾乎沒空白的地方,能寫字的地方都被寫滿了,讀起來太吃力。只有你的最好,綱目清楚、字跡娟秀,該有的都有,不該有的就不會有,跟你的人一樣,真的是「極品」。
  後來我們幾個男生發動同學,選他當服務股長,讓他假公濟私,去向你借筆記影印給全班需要的人,你的筆記從此在考試前成為「公版」。他當幹部這樣每學期也被記了幾個功,功過相抵(因為後來還是有被記過)總算也跟我們一起畢了業。
  那次同學會結束時,如惠的店一出來就是捷運站,我要搭捷運回家,他卻堅持一定要我等一下,回家開車來送我與鴻仁去台北車站,其實也就是趁機在車上man talk一下。他說隔了20多年,看到你還是心跳得好厲害,他只是想問我,剛才在餐廳自己跟你說了什麼。但我印象中他應該是什麼也沒說才是啊!
  他的生活是典型生意人,吸煙、喝酒、應酬、忙碌,我原本想勸他戒煙戒酒多陪家人,但忽然就感覺說不出口,我一開口大概又是聖經那些老話,說了也是白說。
  過些時候,知道你正在學洋裁,我也剛好九年前編過繡貼畫與拼布的工具書,就寄了幾本書櫃裡的藏書過去。與你通電話時,我拜託你打電話去找他來網路同學會登錄,順便也說到他的近況,當時你並沒有答應我。
  可是到了上週三(4月26日)下午,你打電話來我公司,告訴我已經打過電話給他了,除了邀他來網路同學會登錄,也順便有勸他要多關心家人。他最自豪的就是他大女兒很會讀書,我發現你還真是一個好人,竟能用這話題去規勸他,不要只忙著生意,也要多關心家人。(戒煙戒酒少應酬這些話就自然帶出來了)我說十句也比不上你說一句有用。
  聖經上說:「你手若有行善的力量,不可推辭,就當向那應得的人施行。」你的言行是我所見過「行善」最好的榜樣。
  至於寄給你那張坐在溪邊石頭上的照片,原始收藏者就是阿宗。我們這些歐ㄌ桑的收藏嗜好,學名叫「藝術欣賞」,這可是屬於美學領域的研究項目。趕快上網來網路同學會多多灌水,順便看一下連女主角自己都沒見過的照片吧!敬祝
喜樂平安
      管仁健 敬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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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玲:平安
  你雖然熱心有餘,但推理能力太差,有點像是「名偵探柯男」裡面的毛利小五郎,每次都要先說一大堆錯誤的答案。真想用麻醉針把你射昏了,再用變聲蝴蝶結替你說出正確答案。
  無論專科與大學時代,我都不曾在班上有過什麼「誹聞」,更不曾追求過誰。或許因為立場「超然」吧!有些同學(男女都有)會來找我聊感情上的這些事,我是很好的「軍師」兼「張老師」。
  大學時更好笑,因為我年紀大,又是基督徒,班導師蘇淑芬(就是幫我《用生命寫笑話》那本書寫序的教授)是學校團契的負責老師(她也是士林靈糧堂的小組負責),遇到班上有感情問題的女生,也轉丟給我來「負責」,結果就利用這種機會,傳了不少福音。
  話說回來,專科時會跟我比較好的同學,尤其是我畢業後(當兵時)還有通信聯絡的燕兒、家琪、如惠、麗鐘、琦瑛與你這六個人,多少也會談到一點她們各自面對的難題。但專科時代,那個他另外要追的女生,卻從沒對我談起他曾寄卡片這件事,我也是到最近看了她mail給我的卡片才知道,也才相信當年他真有做過這件事。
  由此可以證明,他雖然是我專二時的死黨,但我可不是他的愛情「監護人」。專二下學期時,或許他已認清「天涯何處無芳草」,準備另起爐灶了,但我還不肯放棄。轎子裡的新娘都跑了,抬轎的轎夫卻還繼續扛著不放,看來年輕時我也做過不少「笨」事。
  我想他當時也不是故意這樣對你與對她的,他的功課不好是真的,但也差不到要「退學」,班上同學成績都很爛,他期中考時也沒特別差,會搞到三分之二的學分被down,證明當時他也一定有很大的感情困擾,讓他在期末考時完全無法應付。
  老實說,我自己專一被退學時還很瀟灑,無憂無慮的重考五專與報名插班考試。但看到他準備轉學考時那種無法專心、患得患失、垂頭喪氣的ㄥㄨㄟ樣,雖然耐心安慰,但心中還是有些不耐煩。
  然而隨著年紀漸長,慢慢理解到感情的事,確實很難完全用理智處理,也能體諒他當年的無助與消沉。只是想到他退學後入伍、退伍到與同學們失聯,還是有些難過。
  你與她在專二下學期時都拒絕他,現在回想起來也都是對的。他的年紀雖比我們大,但想法卻不成熟,也一定要藉這些事來成長。晚了27年你才知道這件事,是神給你的保守,當時你要知道這些,也許會有不必要的痛苦吧!所以《聖經˙歌林多前書》會說:
  「你們所遇見的試探,無非是人所能受的。神是信實的,必不叫你們受試探過於所能受的;在受試探的時候,總要給你們開一條出路,叫你們能忍受得住。」
  2006年2月25日的同學會,真的是隔了十多年才開。當我們都從三十多跨越到四十多時,不瞞你說,我覺得大多數同學(也包括我自己)都變了。這次我們都是不折不扣的中年人了,也因為這樣,我們架設同學會聊天網站與網路相簿(紀念冊)的動機才會這麼強。
  很可惜上次跟你提到的那捲錄音帶,因為沒有轉成CD,所以現在已經不能聽了。不過沒關係,反正你自己還會唱,對不對?你別忘了自己是吉他高手,但人(男人女人都一樣)好像還真的不能結婚,一結婚立刻就變笨了。不要告訴我:「我結婚後變笨了,現在已經不會了。」這句話我先講了,你不要學我。
  雖然早已料想到,當年的吉他美少女,一定早就成了後山歐巴桑。不過經你親口證實,還是難免有點感傷。你的兒女一定以為老媽天生就是這個樣子,如何想像老媽少女時代的「風光」。
  真的啦!不是因為你替網路同學會招兵買馬,我才幫你重塑當年「吉他美少女」的形像,而是因為你的音感真的比平常人好很多,放棄吉他就太可惜了。
  這些年來,音樂幾乎完全被電子化了,什麼「調音」、「和絃」,都不需要人工。甚至連民歌餐廳的自彈自唱,都用電子琴伴奏了。每次聽到單純的吉他或口琴聲音,總覺得時光倒流,好像又回到專二我剛進市政那時候。
  「光景旋消惆悵在,一生贏得是淒涼」。連吉他美少女都已經成了後山歐巴桑,除了記憶以外,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不會變的呢?(喔!抱歉,我只是說我自己的記憶不會變而已,你的好像也會變。)
  美玲,真的啦!不管我們外型怎麼變老,年輕的心是始終不要放棄的。不要只當孩子的提款機與司機,整天接送他們補習上學,外帶「雜唸」叮嚀,現在小孩不吃這一套的。
  軍中有句話說:「帶兵要帶心」,帶孩子也是一樣,要讓孩子服你,不要只做別人父母也會作同樣的事(提款機與司機),琴棋書畫,不管你會什麼,總要有機會在孩子面前「露一手」,他們服了你之後,溝通起來就容易多了。
  其實年輕時的你,不只是「吉他美少女」而已,你還是我所知道的,第一個我在電視節目裡看到的同學。
  1970年代的台灣,華視星期天晚上張小燕主持的「綜藝100」,是收視率超過六成的節目。1980年6月15日晚上,你跟玉珠還上過這節目,雖然是到了快結束前最後一個節目,而且短到只有一分鐘吧!但我還是在最有限的時間裡,從「茫茫人海」中找到了個子最小的你。
  我的父母都是基督徒,我小時候家裡是幾乎完全不看電視的,星期天是基督徒的「主日」,更不可能看電視,何況還是綜藝節目。但我告訴我媽媽,今晚是我同學要上節目表演,我媽媽才勉強答應讓我看的。
  結果你們拖到最後一個單元才出現一分鐘,而且畫面一出來就幾十個人,又穿同樣的衣服,找你還找得真辛苦,所以日記裡要特別記下一筆。(但你自己大概也都忘了)
  每個同學都有屬於自己的年輕歲月,可惜的是長大後,大家就都自我遺忘了。不過沒關係,網路同學會就是要幫大家找回自己早已遺忘的年輕歲月。假如能幫你甩掉後山歐巴桑的包袱,尋回當年吉他美少女的風采,我們網路同學會就可以宣布「音樂教室,成功」了。
  回想我在班上四年,從吉他到篆刻、到電腦、到中文,一年換一個志願,結果最後一事無成,不過我還是很感謝神,沒有撇棄一個像我這麼放蕩的浪子,讓我脫離軌道卻不至墮落,而是試著超越自己。
  從小就一直很喜歡讀雜書,我從來沒想過這世界上有一種工作,是老闆願意付錢來請我讀書,說真的,他不付錢我都會來,何況還有錢拿(雖然錢少得可憐)。這比教書有意思多了,別人如果聽說讀過管理研究所的人,還拿這樣的薪水,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  當然,我的姊妹(就是基督徒稱自己的妻子)秀涼,更是不可思議。她可以容許一個男人如此「規劃人生」,這也是我即使40多歲了,每天腦筋裡仍可以像十幾歲時一樣「胡思亂想」,真的要感謝神這樣的安排,讓我至今「依然有夢」。
  不要放棄吉他啦!當年班上男生學吉他,多少只是為了「面子」,其實我們都只會一兩首彈到讓別人(說穿了就是讓女生)誤以為我們是「高手」的曲子而已。
  像我是用Narciso Yepes的「禁忌的遊戲」(CHANSON ANONYME),可是也就只會這一百零一首,其他真的什麼也不會了。
  我們男生到了一定年紀就放棄不學了,這很正常,因為「投資報酬率」太低了,但你不一樣啦!你應該是真的喜歡吉他吧?趕快去買把吉他練一練,就當是教小孩上音樂課不就好了。
  加油,吉他美少女不能老喔!我們全班對聲音的回憶就看你了。
      管仁健 敬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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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玲:平安
  活在這亂世的中年人,每天忙得天昏地暗的,照理說是不該有時間跟你來談這些天寶年間的往事。但實在又抗拒不了去書寫年少時期成長經驗的衝動,尤其是音樂的那一部份,一聽到就好像回到了當年。所以,「偶」又來了。
  你問的那首英文歌"Melody",其實也就是你問的「他」,當年自彈自唱的代表作,因為我不愛用假音唱歌,所以對這歌也不沒太多感覺。
  這部電影中文為什麼要翻作「兩小無猜」,我也不解,因為翻成中文叫「兩小無猜」的不只這一部。像這種電影,是我年輕時很不屑的那種。當我驚覺老外也會拍「國片」,廣告用語與瓊瑤電影一樣,就是「插曲12首,隻隻動聽」時,才知道烏鴉不是只有在台灣是黑的。
  專四時鴻仁家裡因為開電影院,常找同學去他家看電影,印象中有一部Brooke Shields主演的"Endless Love"(無盡的愛),.好像也就是這樣。情節實在乏善可陳,但主題曲與插曲卻讓人印象深刻。
  Melody是女主角Tracy Hyde在劇中的名字,"Melody"也是Bee Gees這張專輯裡的主打歌。電影情節我想不起來了,但這部戲是用男主角Daniel(Mark Lester演的)用第一人稱口述,前面一直是Bee Gees在唱歌,很久很久以後,女主角Melody才出現。
  不過這部戲最經典的畫面,應該是年輕的男女主角,抬著一個紙箱在避雨。至於比較浪漫的對白,好像是Melody在Daniel被老師打了以後,就拉著他去墓園散心,告訴他:
  「如果你真的喜歡我,就不要再透過別人來告訴我,我不要做最後一個知道的人。」(大意而已,詳細待查)
  雖然在我眼中,這部戲只能算是「鬧劇」,不過回頭想想,我們的年少時光,不也都是一次又一次的鬧劇。我的感想就是:很多年少時期的戀情,只能成為回憶,都是因為「傳話人」的技術太差。如果能像Melody那樣,直接告訴Daniel,結果就會不一樣了。因為幸福是靠自己追求,而不是靠別人傳達。
  當年班上的「班對」,有幾段情節真的比小說還精彩,可惜很多都不能寫。至於你學生時代的愛情故事,應該要分三段;但因為只有第一段的「他」是我的死黨,所以我日記裡提到你的也只有這一段。
  他雖是我專二時最好的朋友,但他也是個很「悶」的人,所以我與他聊天時,也不「逼」他,任何事我都只等他說,我不追問(尤其是人名)。但他與你之間「不對勁」,我早就清楚。我專二時常與他一起彈吉他,無論譜曲(配和弦)、調音,他都叫我去找你。
  一開始我以為你很兇,所以根本不曾想過找她幫忙(剛進班上時也不知你的吉他彈這麼好)。後來接觸以後才知道,你其實是個很可愛也很溫柔的女孩子。我發現他從來不敢去找你講話,照理我是轉學生,他與你應該比較熟,但他連自己的事都要我幫他去找你,其實我也猜出他從前的「她」是誰了。
  我很清楚,當我轉進班上時,你與他早就是「貌不合,神更離」,但我還是拉著他死纏爛打,最後演戲的不演了,看戲的還不放手。其實到了二下時,我也感覺他真的是「累了」,但那時天真的我,總以為我還能說服你回頭,起碼我們會彈吉他。後來才知道,或許你社團裡的學長更會彈吧?
  專二下學期的日記裡,我紀錄著好幾次升旗典禮前在教室,請你再給他一次機會。1980年5月9日(星期五),那天下雨不必升旗,第一節軍訓課也不必上,為了他的事,我找你談了很久,日記裡是這樣寫著:
  「美玲是典型的雙魚女,多愁敏感,愛作夢,以致常為情所困,情緒容易波動起伏。她喜歡奉獻,又不會傷人,這是很吸引男生的那種性格,但也因此總是讓自己受傷,而且一次又一次重複,卻始終無法自拔。」
  當時我對你的形容,對照你感情路上日後的波折連連,一點都沒說錯吧?你在校與剛畢業時,在感情上總是順著自己的感覺走,結果也讓自己傷痕累累,最後永遠都還是只能單獨一人回到現實裡。我記得當兵時好像有一次提醒你的是:
  「兩隻魚各往相反的方向游,一隻向上,一隻向下;越是努力游,當然越不可能有結果的。」
  雖然你沒回應,但我卻依然記得專二時,為他來向你「求情」時,你永遠是用那種無辜的眼神告訴我:
  「我也不想這樣啊!」
  當時你應該是希望他像你社團學長那樣,成為所有女生注目的焦點,這一點他很難做到。退而求其次,你希望他能成為一個避風港,永遠等待在外受傷的你回來尋求安慰,但他又拙於言詞。老實說是情路已走到盡頭了,但又很難從你嘴中說出「分手」的字眼,就這樣不死不活的拖著等到他被退學,自然畫上句點。
  我記得剛畢業當兵時,與退伍後當小學老師那兩年裡,還偶爾與你有通信。老實說,讀書時我說的、當兵時我寫的、直到今天的E-MAIL,說的根本就是一樣的話。但你到近日回給我的E-MAIL才說:
  「合唱團學妹曾批評我見異思遷 但我想 只有當事人最清楚為何會分手了 事隔27年 再回首 才知道原來我是如此一次次的抉擇 最後才選擇小我四歲的老公 多少段的情感皆因不敢問清楚也怕受傷害 即便不怕受傷 卻也一直不敢正面說明白 就這樣糾纏 直到畢業日記裡記的 都是矛盾的掙扎的內心情感 對於另外那段更是模糊了 是怎樣開始又是如何結束 我還要再追憶一番 」
  他是個感情EQ很低的人(但人卻真的是好人)。我不知他到底在想什麼(與阿宗類似)。我提醒過他,如果要「復合」,就趕快去試一試。如果要「切」,就不要再去想。可是他的做法就是台語說的「放著爛」。
  當然,感情世界是很複雜的,也沒有對錯可言,實在沒法把蘋果與芭樂相比。當時我最擔心的就是他去追班上的女生給你「看」,更擔心的是他追的不只一個。
  其實我也應該告訴你一個二十多年前的秘密,專二下學期他確實也追過班上另一個女生,還在那女生18歲生日時,送了她一張連寫十八次「愛你」的卡片。最近她將已收藏二十多年的那張卡片,掃描了mail給我,我再轉寄給你鑑定。(他的字你一定很熟,我無法冒充的)
  不過幸好你那時的心思,早已不放在班上了(應該是你社團的學長),他到學期末也退學了,所以很多悲劇就自然化解了。也幸好那個女生當時完全不理他的糾纏,只當他是比較要好的同學而已,不然我這個愛管閒事的和事佬,差點也就成了害人劈腿的「共犯」了。
  不過能讓分手的人,還記住你最美好的一面,我也不得不佩服,你真是一個「得人疼」的女孩子。要好好維持下去喔!
      管仁健 敬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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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玲:平安
  你說的沒錯,問你「幾時辦嫁妝」的那個人,是一個外表豁達,內心卻很脆弱的大男孩(到今天還是這樣)。你說他總是「顧左右而言他」,這樣形容不太對,或許他是「聲東擊西」。至於你是「東」,還是「西」,或者根本不是個「東西」,說真的,我也不敢講。
  連他私底下跟我來打聽另一個轉學生惠郁的事,都還要繞三個彎子,先說燕兒、再說家琪、再說琦瑛,最後才敢提到惠郁;而且我說了,他還要去「查證」,應該是「真心」的吧?但是他到底有幾顆「真心」,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。或許是他真的很害怕「受傷」,所以才會不斷放「煙霧彈」吧!
 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你,當年很有技巧的處理這些事,沒有傷害到我的好朋友。真的,畢業後我在金門當兵時,收到班上男生寄來的第一封信,就是這位老兄寫來的。可惜學生時代無法幫上他的忙,班上多數男生的感情問題,都是提不起、放不下;只有這位仁兄他的問題是提太多、放不下;這位老兄的忙真的「很難幫」。
  回到你的問題,我很遺憾的是,其實我學生時代日記裡,提到你的事並不多。因為你是好學生,專科那幾年,我們的生活根本沒什麼交集,有的也只集中在專二比較熱中吉他的那段時間。你要問專一時交往過的另一個「他」,雖是我專二時的死黨,但後來我們也失連多年了,能貢獻的線索恐怕有限。
  老實說,專三以後我的日記,就不再記班上同學的瑣事,改成一天大多單純只記一件事、一句話(但有故事)。所以如果要我寫燕兒與家琪這兩位姑娘,即使各寫一本書都還不夠,但其他大多數同學,確實是連名字都不曾提到。不過我還是盡量想一想、找一找,幫你尋回一點年輕歲月。
  我專二轉進市政時,你與麗鐘是衛生,每天就看你板著一張撲克臉,罵班上男生在教室抽煙、放學後打掃不認真,很兇很恰。阿宗當風紀太亂搞,被安蘋免職後,玉珠接任後也是那樣整天罵人。我一直認為你們都是很兇、很難親近的人。
  不過後來看你彈吉他的樣子,就完全轉變了我對你的印象。你彈奏時總是那樣專注(這種神情與家琛、伯公那種吊兒郎當的完全不同),而且那時你的聲音,真是乾淨到一點雜質都沒有。真的,我對人生中一切經歷過的,所有美的人事物地,總是記得特牢、也特深。
  我那時很喜歡偷偷觀察班上某幾個女生,尤其是一些與我第一印象落差很大的女生。你平常的兇與彈吉他時的柔,真的是很大的對比,所以我跟你雖然說沒幾句話,卻還能留下一點記憶。光是幫你記住,你上「綜藝一百」的確實年月日,就很對得起你了吧?
  記得燕兒有一次拿了一本吉他教本,要我彈「太湖船」給她聽。我覺得彈這個太可笑了,但她堅持一定要我彈,只好也就彈了,結果彈完她的評語是:
  「你還真的會彈吉他耶!」
  真是又好氣又好笑,用「太湖船」來考我會不會吉他,但也可想見班上女生對我們這些男生要求的標準,還真是不太高,或許我們平時的表現也實在是太濫了,讓她們不得不降低標準。
  當時我曾經把班上會彈吉他的同學,個別都錄了一首自選曲。我是自己帶錄音機來學校,一個一個說服同學以後單獨錄音的。那年代還沒有「隨身聽」,是很大台的那種收錄音機。
  男生比較容易說服,女生就很難。我的吉他是鋼弦的,其他人大多是塑膠弦的,所以錄音不但要自己帶吉他到學校,還要七點鐘以前大家都還沒進教室前,在雜音比較少的情況下錄音。
  那時你大概年幼無知,我叫你來,你就乖乖來了。要換成現在你女兒說一大早要帶吉他到學校,自彈自唱讓一個無聊男子錄音,你一定說:
  「那是怪叔叔、是大野狼,不准去。」
  那時家琛選的是"MORNING BORKEN",伯公選的是「若我是一枝路邊的小花」,真的很奇怪,他又不是基督徒,為什麼選這首詩歌,大概你們吉他社老師是基督徒吧!美玲,你記得那時你唱的是什麼嗎?是一首很奇怪的老歌,叫做「飄零的落花」,歌詞是:
    想當年梢頭獨占一枝春 嫩綠殷紅何等媚人
    不幸攀折慘遭無情手 未隨流水轉墮風塵
    莫懷薄悻惹傷心 落花無主任飄零
    可憐鴻魚望斷無蹤影 向誰去嗚咽訴不平
    乍辭枝頭別恨新 和風和淚舞盈盈
    堪歎世人未解儂辛苦 歡笑紅雨落紛紛
    願逐洪流葬此身 天涯何處是歸程
    讓玉消香逝無蹤影 也不求世間予同情
  另外還錄了一些其他人唱的,但都被我錄完後立刻洗掉了。沒辦法,那年代很窮,我這人又「龜毛」,我覺得沒保存必要的(就是好像彈得沒比我好的)就被我斷然「汰舊換新」了。現在想來也很可惜,否則可以爆的料就更多了。
  會帶吉他來班上的還有吉華、阿宗等,女生裡面玉珠也好像會。不過當時我留下的錄音,只有你、家琛與伯公三個人的,大概那時我認為只有你們三個人的值得保留!
  我們專二那年課很鬆,週二與週五下午甚至完全沒課,所以帶吉他來上學的人很多。專三以後幾乎天天都是八堂課,就很少看人帶吉他來了。(我三年級後玩電腦入迷了,也就不碰吉他了。)
  家琛住武功路(學校附近),伯公二年級就騎摩托車上學,所以他們兩個帶吉他卻可以在升旗前到校即可。但其他需要搭公車又要帶吉他的同學,一定是七點之前人還很少時就來教室了,所以你每天也都很早到。(你家那時住中和)
  我們那時候調弦,是用一種調音笛〈就是只會發一個音的那種笛〉取得一個音準,將吉他的一弦調準後,再用吉他各弦同音位置來調音。班上還有男生用那種六組的調音笛,每一弦都調整到與每一笛聲同音高。(六組調音笛就很貴了)
  印象中全班就你一個人最「酷」,從來不用什麼調音笛,吉他拿來就直接調音,完全憑「音感」,我那時佩服得不得了。
  當時有一種口袋本的歌本叫做「弦」,會把校園民歌蒐集起來後,配上簡譜與吉他和絃(簡譜是黑色印刷,吉他和絃是紅色印刷),後來出了三十幾集。但你也都不用這些歌本,全部即興演出。
  1979年11月17日(星期六),我拿了一卷葉家修的專輯「赤足走在窄窄的田埂上」,B面的附歌因為當時所有歌本都沒收錄,我請他幫我把譜填上,他填好了後卻要我去找你另外填一份,當時我就很不解,我是轉學生,跟你又不熟,而他卻已經跟你同學一年了,為什麼他不直接找你呢?敏感的我,立刻發現你跟他之間一定有什麼「古怪」。
  後來你很快的幫我填好了曲調與和絃,我與他各彈幾遍驗證後,他與我都公認,還是你譜的比較準。美玲,你想通了嗎?當時我請你錄音唱這首「飄零的落花」,只是在幫他當說客,替他提醒你「落花還有意,流水不要太無情」而已。
  1980年7月30日(星期三),我因為是轉學生,暑假要來學校參加暑修補學分,前一天晚上,我接到他的電話,他請我去學校暑修時,幫忙去教務處看一下,為什麼他沒收到成績單。我想大概也沒什麼事,可能是寄丟了吧!就安慰他別胡思亂想。沒想到一查,果然他的預感很靈驗,他與閩家娜都被退學了(三分之二學分不及格,也無法補考了)。
  那一天我是去他武功路的家裡,當面告訴他這個「惡耗」的。他聽了後非常沮喪,也不斷抱怨,明明就是他在「罩」世賢的,但世賢沒2/3,31號也沒2/3,反而是他被2/3,這學校太不公平了。但我根本不理他的心情,只是警告他,你是50年次的,現在高中五專都考完了,廢話少說,趕快準備轉學考,考不上你就要去當兵了。
  美玲,其實我這些年來,心裡一直很後悔。雖然他在準備轉學考那段時間,我一直鼓勵他、安慰他,還放棄打工的機會,花了半個暑假陪他一起準備轉學考試,替他出考題、教他數學,表面上看來我是一個「好人」,但實際上也給了他不必要的壓力。
  我1978年國中畢業,五專是第二天登記的(五百八十幾分),1979年雖然被退學,但5月底學校就通知我下學期不能註冊了,所以7月初我立刻重考五專,也還有五百多很多分。所以我8月考轉學時壓力並不大,能上二年級最好,不能上就登記專一,也差不多就是那幾個學校。
  但他因為有兵役壓力,所以患得患失,程度一直提不上來。我很著急,但他也說當初是重考一年才考上市政的,他很沒自信,總覺得自己的程度一定考不上。結果放榜後真的如他預期,他連備取都沒有,過完年就當兵去了。
  在他當兵前,我與他還常有連絡,鼓勵他常來班上走走。不過專三時我們天天都滿堂,他來我也只能用下課時間陪他聊聊,慢慢也就疏遠了。退伍後他還參加班上同學畢業前的旅遊活動,但等我們畢業當兵後,又失去聯繫直到今天。
  專五下學期(1983年),我在衛生所實習時,如惠坐我旁邊,常常在閒聊。有一天她問我,記不記得專二時有個會打學生的數學老師,我說當然記得啊!因為我從來沒被數學與國文老師打過,那還真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,所以印象很深。如惠說:
  「你被老師打的那一天,我們女生這邊有的高興,有的難過。」
  我很好奇,為什麼有人被打她們要高興,我跟她們好像沒什麼深仇大恨吧?如惠說:
  「因為你的樣子太跩了,老師叫五個男生去黑板寫計算題,你寫完了,還去幫世賢寫,結果被老師看到了才被打。」
  我聽了更訝異,那天是因為我一上台,世賢就一直拜託我幫他的忙。我寫完了自己那題,往旁邊一看,其他人都還在台上,就幫世賢算一下了,我是在幫人啊!你們怎麼會這麼想。
  如惠那時是說,如果你很用功,成績也好,人家就算不喜歡你,但也不會討厭你。可是你總是那樣吊兒郎當的樣子,不用功、成績也不好,可是偏偏國文數學這兩科,成績就是比別人好。專三以後沒數學了,但你電腦課又是那樣。你這樣會給人壓力,你知道嗎?
  美玲,我很感謝能有如惠這樣的朋友,可惜我到專五畢業前,她才告訴我「故事的真相」。我一直以為要多用吊兒郎當的樣子,才不會帶給別人壓力,才能融入班上(尤其是男生裡)。但如惠卻告訴我,剛好相反。你如果成績比別人好,就要「裝」作是很用功才得到的,這樣才不會帶給別人壓力。
  回頭想想他的狀況,總覺得自己當年對他很虧欠。我英文極差,但國文數學或許真的是國中時的底子稍好一點吧!尤其轉學考試是沒有命題範圍的,其實也根本無法用短時間準備。我自己沒準備就考上了,他卻準備了幾週還是落榜,對他那時來說,我對他一切的安慰、鼓勵,或許都成了他的負擔吧!
  對了,他有一次告訴我,他說只要跟班上女生交往的男生,都不會有好下場。他說了一個叫「王ㄉㄜˊㄩㄣˋ」(抱歉,是這聲音,但哪個字我不知道),又說將來傳志、俊德、柏信、世賢都會這樣。真的好可怕的「預言」,後來還一一全都應驗了。
  但我也在想,那他自己又為什麼讀不畢業呢?20多年後,我終於明白了,原來兇手就是你啊!
      管仁健 敬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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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琪:平安
  先別急著抗議,「見不得人的朋友」是我說的啦!因為從前你總是說,聽我電話裡的聲音應該是180,見面一看卻是160,或許是聲音聽起來比較低沉吧!所以我簡單歸納你的結論為「見不得人」,總要想辦法讓你見不到我,免得你難過或噁心。(這難過或噁心就是你說過的吧!)
  燕兒上次也抗議說,我在BBS上寫的那句:「對錯我不管,我只安慰我認為需要安慰的人。」根本不是她說的。她說自己雖然當時常去安慰別人,但不會對我說出那麼有「學問」的話。
  其實寫文章本來就跟說話不同,當然不可能完全一樣,總要稍微美化、簡潔有力嘛!哪有可能太多廢話。「美學的真」與「現實的真」當然還是有點落差的,你們也要慢慢習慣老同學現在已經是「無恥文人」了嗎?但我會盡量忠於「原味」的。
  不過真的耶!你信裡說的也還真有道理。我原本一直搞不懂,為什麼從學生時代,你的話對我就一直有著奇怪的「魔力」,你這樣說我也覺得有道理,那樣說我也覺得有道理。原來如你所說,道理只不過是跟著人的「奇檬子」(気持ち)在走。
  想想也對,難怪我對你當年說過的話,幾乎都印象深刻,就是因為你總能讓人有好情緒。你真的要好好感謝你的父母,可以把你生得如此「卡哇伊」(かわいい)。
  專四那年的日記,或許是因為遇到瑋玲的早逝,寫完後就幾乎沒有翻開過。前些時候因為同學會網站,刻意翻了一下,看到一段你讓我感到很有「道理」的話。(上面幾行不便給你看的,掃描後被我打了馬賽克)。
  「晚上楊家琪忽然打電話來,先是說了一大堆他離開學校後的情況,接著又說到班上女生交男朋友的種種趣事,尤其楊妹妹那段最難以想像。每件事被她一講都好生動,我卻像是今年才轉學進來的,同學的事我聽來都好陌生。但她說這一大堆做什麼?原來最後還是回到原點。
  她勸我不要再想那件事時,聲音越說越溫柔。我告訴她,我還是比較習慣你跟李碧燕罵我啦!不然你這樣說,人家就更想哭了。你還是罵我好了,搞不好可以把我罵醒。她才笑著說:『對啦!你這個人就是<欠罵>啦!』
  掛了電話,才發現竟然說了這麼久。雖然還是難過,不過她還說得真有點道理,我好像一直都很『欠罵』。」
  家琪,搬回關渡的「豪宅」後,心情有更好一點了吧?要加油喔!別破壞我心中那個當年曾經是宇宙無敵超級第一美少女的形象。我想,不會有什麼事能難得倒我們大小姐的吧?
  回憶當年他提前畢業的事,真的!「我保證」絕對跟你無關,你不要太多心。在校時從氣窗鑽進科辦公室去「借」期中考考卷的男生,他也是其中之一,所以就算考試之前你不告訴他題目,他自己也會去想辦法「拿」到手的。至於拿來以後,答案是要用背的,還是要用小抄,這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  我從專二轉學進班上時,也與班上其他同學一樣,搞不清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。唉!像我這種日後的三流小說家,當時在班上已經算很有觀察力的人了。真的,班上男生除了阿宗那種亂放煙霧彈的以外,誰對誰稍微有點「不對勁」,不必等人開口,我就一定要去「幫忙」。
  我對自己的觀察力是很有自信的,不過面對你這種「感情過動兒」,就連我也看得「霧煞煞」了。在你的感情世界裡,唯一不變的事,大概就是你一直在變吧!
  蒙你誇獎說我記憶力好,其實是大家記住的事不同,或者說是願意分享的程度不同。至於你說自己是什麼「到現在還是幼稚」,拜託,謙虛是美德,但美德太多就是謊言了。
  讀書時代你就是個「熟得過頭」的「感情過動兒」,在我這種只想耍賴黏著學姊的「感情遲緩兒」前冒充清「蠢」,太假了啦!關於你與燕兒當年對我說過的金玉「涼」言,我紀錄甚多,日後有空再一一整理寫來。先寫他的故事吧!
  專二上學期,1979年11月23日(星期五)下午第四節,好像是解剖生理學,上課前,男生就合謀讓56號的斐燕與31號的同學換了位子,結果31號就坐到他旁邊了。老師一來,班長喊起立、敬禮,阿宗就在旁邊起哄喊著:「一拜天地」,大家笑得要死,只有他一個人氣得臉色發青。
  在這一陣混亂中,我特別回頭看坐在52號的你,竟然笑得比別人還開心。那時我心裡就納悶,你與他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?恐怕不是平常大家所看到的那樣。
  這件事發生之後,他也如法泡製,不斷冒充班上男生的名字,傳紙條給31號,但你也知道她是有病的,結果像是瘟疫蔓延,誰被扯上了算誰倒楣,因為她總會用讓人嘔吐的聲音來問:「老公,晚上看電影不要遲到喔!」。
  那時我才剛進班上不久,不知道大家為什麼要合謀作弄他,或許真有人看你們兩個這樣忽冷忽熱的「歹戲拖棚」,不爽很久了吧!但若要說你跟他完全沒什麼,似乎又不是這樣。家琪,我說一件我親眼看到的事實,這個八卦我從未對人說過。
  專二下學期,我查過日記,是1980年4月27日(星期天),我們班去陽明山的中山樓參訪,中午結束後,大家都搭301經士林回台北,但大頭說想來我家玩,結果家琛、吉華、程昭、阿丁與他六個男生,都搭230來我家吃午飯,還到樓上我那間已被雜書塞滿的小房間。
  但那天你硬要跟著他,結果成了班上唯一來過我家的女生。(如惠在北投衛生所實習時,也常來我家,但那已經是畢業前的事。)其實我自己忙著打工,也不常回家的。
  後來大家嫌我房間太擠了,樓下客廳又不能打牌、又不能抽煙。(我家是基督教家庭)八個人就分乘兩台計程車去地獄谷(現在叫地熱谷)。大頭提議要去買雞蛋來煮,大家都跟了去,結果只剩你與他脫了鞋襪,坐在石頭上泡腳。
  因為我知道路怎麼走,回來的比大家都快,結果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?一個坐在石頭上泡腳的女生,頭卻靠在旁邊那個男生懷裡,那男生的手搭在女生的肩上。
  家琪,我那時還沒戴眼鏡,在三張犁靶場的三○步槍打靶,我與瑋玲是全班兩個六發都中的,每週三下午還被強迫去大專射擊儲備隊集訓,你不必懷疑我的眼力。真的,跟打牌一樣,我從來不管別人說什麼,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。
  你跟他的ENDING,是我所聽過最荒謬的故事,但我也覺得對你來說,卻是最完美的結局。假如你遇到一個什麼都不要,只要逼你永遠記得他的男人,那才真麻煩。其實你跟他完全不一樣啦!因為你並不自私,更不冷漠,只是愛情觀超前時代一點而已。
  我們讀專科時,像你這樣的「小公主」並不多見。從家裡到到學校一路上有學長護持,在班上每週交大小楷作業有同學代勞,校外還有好朋友可以當心情垃圾筒,他們彼此都互相知道對方的存在,就像衛兵交接似的換手。我的日記與記憶裡,有很多你的故事,有空我一個一個整理出來,你會發現自己當年除了用情不專以外,(但這與我無關,更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感覺)還真是一個很棒的人。
  等我進大學時,台灣不只是政治上解嚴了,思想觀念也開放多了,我讀的中文系裡,像你這樣有「公主病」的女生就很多了。他們雖然有系外甚至校外的男友,班上卻也都還有一個可以「專供使喚」的男生,願打願挨,大家也見怪不怪。所以我專科時是幫同學「好聚」,大學時則是幫人「好散」。
  我們學生時代,「小公主」多少會受到班上女生的異樣眼光,好像觸犯了禁忌;但十年後我再進大學,比我小了近進十歲的女同學,對班上有「公主病」的女生,用的卻是羨慕的眼光、請教的心情。所以,你真的不是自己所說的「爛」啦!不然就算是「爛」,也是我所見過最很可愛的「爛」。
  你談戀愛時容光煥發、充滿活力,是身邊的人都能感覺出來的。專科時代,我是用賭來提神,因為自卑的我,只有在出牌的那一瞬間,押大押小由我決定時,我才能感覺這個生命是屬於我自己。所以做什麼都意興闌珊,但一賭精神就來了,因此我很能理解人的軟弱。
  你會不斷的談戀愛,甚至同時要有好幾個人來愛,真的不是因為你「爛」,是因為你可愛,所以才會需要那麼多人來愛。我相信,每一個遇上你的男生都會變的,只是有的變好,有的變壞而已。
  但就像我當兵時寫給美玲的信裡所說:「我們現在20歲,想擁有的都是如膠似漆、纏纏綿綿的故事;但再過20年,能引起眷戀的,也許還是那似有若無、隱隱約約的回憶。」
  如今真的20年過去了,同學們也都跨入中年了,你應該也會發現,隱隱約約果然勝過纏纏綿綿吧!但你們是條件比較好的女孩子,身邊永遠不乏追求者,要悟得這道理,恐怕要等年老色衰以後吧!
      管仁健 敬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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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琪:平安
  謝謝你願意與我分享你的心情故事,坦白說前半段的內容我一點也不意外,我當年日記裡也有很多內容可以佐證,掃描後再e-mail過去供你參考。但你所寫到與他畢業之後的Part2,確實就出乎我意料。
  我們真的都是中年人了,同學們只習慣把電腦當打字機用,網路當郵差用,所以現在網路同學會裡的BBS,天天都上演著空城計。我也好像回到20多年前在金門當兵時,每天晚上都在忙著跟同學寫信,不過是用電子傳送代替手寫郵寄而已。
  但我也很樂於接受這一負擔,因為就像當年你說的,我是一個你「見不得人」的朋友,總不能每次都害你每次都在難過與噁心中間勉強挑一個吧?如果看信不看人,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。
  家琪,看完你的信,才發現你還真是一個得天獨厚的人,任何悲劇情節臨到你頭上,都能立刻化為喜劇。你是我一生中所認識最聰明的女孩子(反正我對同學的印象都只活在記憶裡,就不管你現在已經是女人了)。
  雖然過了20多年,到今天才看到你與他的後半段,但我還是不得不說:「我服了你。」當年你那樣對他,是我見過最「漂亮」的分手方式。男女之間的互動,本來就沒有絕對最好的方式,但我相信還是有相對比較適合的方式。
  也許我是基督徒,觀念還很保守的,所以我認為你對他的「善後」,是絕對符合聖經的要求。無論男女,一旦婚後都該盡量避免與異性單獨相處,也就是聖經上說的:「不要給魔鬼留地步」。
  我們都不願與「罪」往來,卻常給「罪」留一個位置,認為自己一定有辦法掌控這一切,這是很危險的想法。所以我認為你那時處理得非常得體,對你而言,若金錢能買斷這一切回憶,就不必對過往再有任何愧疚。
  可憐之人也必有可恨之處,決定了他日後這一切的,不是你的決定,也不是他的命運,而是他自己的性格。
  家琪,讀書時代我很少與同學打牌,但我當然不是你所看見的那麼「肉腳」。你坐我下家時,我只是在討你開心,否則你哪有可能那麼「順」,想吃有的吃、想碰有的碰,連想槓、聽牌時都還常要什麼有什麼。這世界沒這麼多「好運」,就算有,也不會都只降臨在你一個人身上吧?
  那時你打牌的技術如何,我不予置評;但你摸牌的方法真是太「君子」了。人家都是把牌摸了扣住,拿到面前才把牌轉過來,看看自己摸到的是什麼牌;但你偏偏「特立獨行」,每次一摸牌,手都還沒縮回來,在半空中就轉成正面看牌;坐你上家的我,真的是想不看到你摸的是什麼牌都不行。
  另外你落牌的方式也很「君子」,七九萬缺八萬,你就在中間空一格等著「鑲牙」;七八萬缺兩頭六九萬,你又拉出去單獨放在一旁。這樣你摸到什麼牌我都知道,你落在哪裡代表缺什麼我又大概有個數,你當然就要什麼,從我這就有什麼了。
  但是在牌桌上對其他人,我沒這麼「好心」了。有一次世賢坐我下家,氣得要抓狂,就讓秀玲坐他的位子,他自己站在我後面看我的牌,結果不看還好,看了更氣。
  因為我打13張習慣了,寧可自己桌上搭子不齊,也絕不給下家吃碰(自己更不隨便碰,能碰也不碰,免得給下家多一次摸牌機會),坐我下家的「悶」與我算計之精,可想而知。
  其實賭博要贏,說穿了只有一個辦法,就是不能不信邪,所以賭神的原則也就是欺善怕惡。你知道為什麼有人賭博總是贏多輸少,技術當然需要一點,數學頭腦也不能太差,但真正關鍵還是「他信邪」,也就是不能太好心,像我就是專找倒楣鬼對賭。
  牌桌上隨時都會看到一種倒楣鬼,他們可能已經在牌桌輸了很多,也輸了很久,明明就已經印堂發黑,一臉ㄙㄨㄟ相,但他偏偏不信邪,就是不肯下桌。總認為自己已經連輸十幾把了,這一把按機率總該輪到自己翻身了吧!
  在牌桌上想要贏錢,就必須專找這種倒楣鬼,與他對賭。打麻將他要筒子,你就留筒子;他要做大牌,你專搞屁糊;玩百家樂他壓大,你壓小;他壓閒,你壓莊;保證你贏多輸少。這樣做雖然很殘忍,但這就是賭博的「牌理」。
  牌桌上的倒楣鬼,其實不是輸給賭神,而是輸給自己。因為他們控制不了自己,總是「不信邪」,以致被主觀的情緒與客觀的情境「黏」在牌桌上,當然是越輸越急,越急越輸,最後輸成被賭神捉弄到無法翻身的倒楣鬼。你用感性同情他遭遇的不順,我卻是用理性看穿「那是他自找的」。
  有人挑女婿是用喝酒看酒品、打牌看牌品,真的是很有道理。你打牌不要光顧著看自己手上的牌,也要看看桌上人家打出來的牌,更要觀察人家眉宇之間與身體的變化。一個只會算計,不會觀察的人,絕對是十賭九輸。但觀察比算計更難,有空我再來細述我20年前對班上男女生的「麻將觀人術」。(但算來我也20年不打牌了)
  我很了解自己的性格,我是個很偏執也很絕對的人,不當基督徒時就當賭徒,所以幫別人追女孩子,常做到一些「不可能的任務」,幫人打牌更是戰果輝煌(因為成敗都與我無關,所以反而順手)。但用在自己身上,也許患得患失,保守過頭了吧!
  因此學生時代,你也沒看我自己贏過多少錢,更不會有什麼誹聞;但我當年是那種魔術方塊轉六面,小蜜蜂五十塊就可以打好幾個鐘頭的人,我的「算計」是精到過了頭的。
  班上男生不打牌的不說,打牌的裡面,大頭、伯公與pony是比較正派的,他與另外兩位就差多了。我們那時大多是打那種輸了把錢擺中間,最後大家吃掉那一種的(偶爾會打真的輸贏)。有人輸多了就會少放或不放,反正最後是吃掉,也沒人會去計較,想計較的也不一定算得出來或記得住。
  但我就不然,即使最後誰少十塊我也會記得,雖然嘴裡不說,但我對這個人就會保持「戒心」。所以,他也是我認為在班上要保持「戒心」的男生之一。
  家琪,你還記得嗎?他離開學校那天,我們男生請他吃了一頓飯,飯後他拉我們到他家去打牌,他媽媽在旁邊哭著說,他被退學的事,他爸爸還不知道,可是我們卻在他那裡打牌,等下他爸爸回來……
  我一生中最怕的就是別人在我面前哭(不管是誰都一樣),所以我在大同公司那三年,後兩年他們只讓我安排生產進度與排除生產線上的故障原因,卻從不讓我直接帶人。因為每次只要一有人哭(即使是歐巴桑),我也都是「好啦!」或「算了!」。
  我在出版業也十多年了,老實說也真的搞過幾本還算暢銷的書,但我至今仍是「獨立作業」,從開始企劃邀稿,到編輯成書,到最後通路安排、媒體宣傳,永遠都是有老闆、沒下屬的「一人主編」。或許心太軟了,連打牌都會「放水」,性格決定命運,真的就是這樣。
  家琪,那天是我第一次去他家(也是唯一的一次),我記得那時大頭就一直喊著「不打了」,我也很不自在,希望趕快「脫離現場」;但他完全不管自己媽媽的哀求,堅持我們一定要打完北風北才行。
  那一次是打真的,我起先又是贏家,也沒立場說不打,只好打鬆一點。但大頭不爭氣,我餵給大頭,大頭牌一順,就繼續餵給他,結果最後一圈他連莊到連六,他媽媽又一直在旁「干擾」,逼得我只好改變戰略,硬是頂大頭,頂到他沒牌打了,我自己又屁胡一把,才下了他連七的莊,大家得以「脫身」。
  他的事你就忘了吧!雖然他的遭遇不順,應該讓人同情,但他跟你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,沒什麼值得懷念的。他對自己的媽媽都能這樣,對其他女人又能好到哪裡?你與他發展成現在這樣,即使不是最好,我認為也是最適合你的結局。
  你真的一個很不一樣的女孩子,這也是我二十多年來第一次放下基督徒身分,用賭徒邏輯來寫信的第一次。但如果能對你的未來有點幫助,這些堅持我也都可以暫時放棄的,只盼望你能平安喜樂。
      管仁健 敬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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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琪:平安
  很久很久沒接到過你的電話了,剛剛聽到你找到了未來人生更明確的方向,心裡真的很高興。掛上電話時,我好像看到了自己,28年前的自己。
  1979年8月27日(星期一)早上,一個剛被退學又很慶幸插班考進了另一所學校的小男生,這一天是新學校的開學典禮,但他剛從九條通徹夜打工的小酒館出來,在中山北路與長安西路的中山市場,匆匆忙忙的跳上了「中2」公車。
  當時台北市的公車都沒冷氣,學生票只要一元五角;但公車處進口了一批賓士原裝的中型公車,沒有學生票,不論遠近都是六元,而且車上不收現金,也不賣票,必須事先買好公車處鑄造的代幣。
  那個小男生沒準備好代幣,就先跳上了「中2」公車,司機又不收現金,小男生就要被趕下公車,他上不了這一班乘客比較少的冷氣車(因為車資貴,學生少),第一天上學就會被記遲到。這時坐在後面的一個女生,幫他投了一個代幣,但又不肯收他的五十元紙幣,因為她說找不開。
  小男生沒辦法,只好記住她制服上「67675Ⅹ」的學號,準備日後找機會還她。但他心裡有點奇怪,這女生與他「676764」的學號怎麼這麼接近,難道是同班嗎?下車後進學校,跟著她走進大門、走進格致樓,走上三樓,走到306教室,真的是他公衛二的同學耶!
  那時班上有56人,分七排,每排八人。第一節課,16個男生就都被安老師排在離門最遠的六七兩排。(安老師大概認為這樣「隔離」,將亂源集中以便於監控,會對上課秩序有幫助,結果證明把亂源集中只是更亂而已。)
  他被分配坐在是61號(第6排第1個),前面沒人,後面是星會62號、左邊是世賢71號,雖然右邊的51與52兩號都是美女,但她們卻兇到不行(起碼對他很兇總是真的),那時他好像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是很「姓胡」的啊?他覺得自己還是姓管吧!
  1980年9月1日,安老師又說要為專三的他們調動座位了。這次安老師將「集中隔離法」修改成「分區隔離法」把男生都排在第二、第四與第六排的後半部。他坐44號,後面45號依舊是星會。
  不過他想沒關係,起碼總會換幾個女生坐過來吧!結果排了半天,安老師竟然又把燕兒安排到43號,他的座號固然是換了,但旁邊的人都沒換啊?他快昏倒了,也不知安老師在搞什麼?
  不過他還是不灰心,因為反正左邊54號還沒人,總還有一個機會認識一下「新」同學吧!(而且還一定是女生)可是安老師不知是怎麼回事?換來換去,當54號坐過來時,他一看,這次是真的要昏倒了,竟然又是「67675Ⅹ」的「她」。
  他雖然是從61號搬到44號了,可是旁邊坐的人,全都還是一樣的啊!這太不「公平」了,換來換去對他還不都一樣。後來四年級高老師又沒讓他們換座位,就這樣在市政讀書的三年半裡,有三年都必須生活在那兩位姑娘的「惡勢力」包圍中,這都要拜安老師所賜。
  掛上電話,往事歷歷如前,那個珍藏了28年的中型公車代幣,依然不捨得歸還。剛進班上時,你與燕兒對我真的都很好(雖然也很兇)。在我對環境很陌生,自己又不敢開口跟人說話時(尤其是女生),很謝謝你們主動來找我說話(雖然內容現在回憶起來依然感到很惡毒,卻也很有趣,而且也是事實)。
  一晃眼28年過去了,無論你選擇做什麼,我都還是跟當年那個想要拿公車代幣來還你的小瓜呆那樣,會在班上的某個角落裡,默默祝你幸福的。
  至於對你問卷的回應,我只能說,很多年前看過一個日本電視節目,其中有一段接受觀眾挑戰的單元,讓我印象深刻。
  主持人先播放一卷社區錄影帶,內容是一個家住九樓的年輕婦人,坐電梯去大樓中庭前管理員那裡領包裹,恰巧遇到鄰居婦人,就在那裡「八卦」起來了。
  忽然她一歲多的女兒午睡起來,找不到媽媽,就搬了椅子爬到窗邊叫媽媽,婦人抬頭一看嚇了一跳,趕緊揮手叫小孩退回去。但距離太遠了聽不見聲音,這揮手的動作從樓上往下看,不是「回去,回去」;反而像「下來、下來」。
  「刷」的一聲,孩子掉了下來,那婦人嚇得衝上前去,伸出雙手,竟然接住了九樓掉下來的孩子。小孩無恙,媽媽被壓倒了,但也沒傷。因為有錄影帶為證,成了新聞人物。
  現在問題來了,那婦人從從孩子掉下來,到她衝過去接到孩子,就算是短跑選手也來不及,所以製作單位先讓女性報名者測試。
  從九樓丟下一個用棉被包裹兩個加起來與孩子一樣重的西瓜,女生沒有一個能跑到,西瓜摔碎了好幾個。
  然後換成男生測試者,穿運動鞋用起跑架,總算有一個時間上來得及,但他卻不敢伸出手來接。想想也是,重力加速度的西瓜,萬一把手骨壓斷,獎金不見得夠當醫藥費與復健費。
  看完這個節目我很感動,母愛讓這個婦人的腎上腺素完全發揮,所以她想跑到,也敢伸手接到。至於其他為獎金而來的參賽者,他們(或她們)沒這麼想做,更不敢做,所以跑不到,更別提接到。
  家琪,雖然你的公司有很完善的教材,讓你知道如何透過網路與電話去對陌生人發展組織。但你如果沒有那個日本媽媽那種想做與敢做的「急迫感」,那就像其他參賽者一樣,是不可能接到那空中下墜物而得到獎金的。
  想做與敢做,不但是用在發展組織上如此,用在人生任何地方也是如此。
  家琪,我覺得你讀起那段電話問卷時,太機械化了,少了一點感情,我好像接到一通選舉時的錄音催票電話一樣,或許你要跳脫公司教育訓練時給你的那些時間限制,把問卷內容消化得更完全(最好是不用看著稿子唸),用自然親切的口語,就像與老朋友聊天那樣,很輕鬆的送到電話另一端。
  2分鐘的時間不是重點,你要的是「結果」?還是「成果」。若只是要個結果,不必等2分鐘,也許你第一句問候語,對方就已經決定要不要繼續聽完這2分鐘了。
  當然,要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,講出那種好像很真誠、很有感情的語調,這確實需要一些時間來訓練。就像你跟我講電話一樣,要用一點「想像力」。你把我想像成出過車禍的「F4」,我把你想像成60歲的林志玲,再怎麼噁心的話,也就都說得出口了。
  這對你應該不會很難吧?我記得28年前剛轉學到市政時,在車上也是你先跟我說話的啊!證明你應該不是會對陌生人害羞的。當然,你一定又會說,是因為我小管長得太「安全」了吧!這一點等我蒙主寵召那一天,我會向祂抗議當年「品管不良」的。
  看到你敘述自己的近況時說:「每次洗臉照鏡子的時候都很開心ㄋ!」真的是為你感到高興。但你如果只是想證明自己是宇宙無敵超級第一大美女,何必照鏡子這麼麻煩,問我不就好了。真的,我一直以來都相信你是的。
  你從事的產品在美國也賣了很久,我剛退伍時,就看我姊姊從美國帶回來用過,但在台灣發展組織的歷史較短。而這幾年傳銷在台灣或許已經市場飽和,晚一點進入市場的,都相對的會比較辛苦一點吧?
  我因編書的關係,接觸過國內另外兩家傳銷業在台的「高層」。不瞞你說,至今手頭也還「扣」著幾個國內傳銷界「藍鑽級」名人(正確說法應該是「從前」的名人)的稿子,我也很為難,但大環境的變化實在不是我這小編輯所能理解的。
  我只是一個「好奇寶寶」,在海邊不小心撿到了一塊漂亮的石頭,可是人家卻以為我會點石成金的技倆。腳底按摩的吳神父,只是十多年編輯生涯中少數「矇」到的特例,被我做垮的早已多到「罄竹難書」了。
  但就是有人不信「邪」,希望我用同樣手法,把他們搞成什麼壽險界的吳神父、傳銷界的吳神父。我一說暢銷書要靠禱告,別人就以為我「看他沒有」、藉故推託。(甚至還有向我老闆告狀說我是瘋子的)真的很難解釋,所以這些年也都很少碰觸這種題材。(單純的勵志書還是有在做啦!)
  認識你28年了,去年同學會上看見你如今成熟內斂的樣子,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難過。28年過去了,雖然我與燕兒都胖了好幾圈,但我依舊演我的蠟筆小新,燕兒依舊演她的小丸子,然而只有你像小甜甜一樣,到了後面幾集,竟然棄我們不顧,自己長大結婚去了。我印象中的那個「放大版的洋娃娃」,即使外型依舊,但內涵卻完全不同了。
  就像燕兒給我的mail裡所說:「多年不見,我覺得大家經過社會大學的歷練洗禮,思想言行變得更內歛、更成熟了,尤其是家琪,簡直是脫胎換骨一般,跟我印象中的『青春無邪美少女』似乎搭不上線,也難為她了,自己帶著孩子生活,不長大都不行,我們祝福她吧!」
  網路同學會的架設,第一階段性任務已經完成,接下來我也該回到現實生活裡了。工作、學業與教會,將佔去我生活中大多數的時間;但能夠透過網路,重新聯絡上許多老同學,我還是感到很欣慰,尤其是能找到你與燕兒。
  真的,能有你們這樣的朋友,是神給我的祝福。在那荒唐到無聊可笑的年輕歲月裡,感謝你與燕兒的「嚴加管教」,讓我脫軌卻不致翻車。回想班上幾乎一半的男生都無法完成專科學業,更何況畢業後還有機會繼續升學,麗鐘與如惠都說的很對,我是應該要感謝你們兩位姑娘當年的「雞婆」,願你永遠平安喜樂,我也會將這個盼望永遠放在禱告中。敬祝
生意興隆
      管仁健 敬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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