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2003年起,台灣網友小瓜呆來到了貓眼,隨即掀起了「小瓜呆風暴」,給貓眼帶來了一股別樣的新風,震撼了相當一批喜歡研究台灣問題的資深網友。同樣,也因為小瓜呆別樣觀點的到來,也深深刺激了一批朋友,他們長時間追逐著小瓜呆的帖子跟小瓜呆死磕,與小瓜呆勢同水火。

  如果再深一步分析,往往會讓人更加迷惑:反對小瓜呆觀點的人可以說五花八門,讓人難以歸類。在熱衷於分派作戰的火爆貓眼上,跟小瓜呆過不去的人中,既有左派,也有右派,甚至還有來自台灣的泛藍、泛綠陣營的網友。

  小瓜呆風暴是個有趣的網路現象,值得我們好好思考。被如此眾多、觀點如此廣泛的網友所反對,這在網路中是很少見的。如果說一個網友因為「口臭」(喜歡罵人,面目猙獰)而被眾人反對,是可以理解的。

  但小瓜呆不同,他的流暢的文筆,翔實的資料,翩翩的風度和娓娓道來的懇切,其文字功力和作文態度早就大大超越了很多網友水準的,也很少見他情緒發作出口傷人,是個典型的知識型人文知識份子,但他仍然被如此反對,就很有趣了。

  小瓜呆的拳頭到底打痛了誰?為何他的文章爭議這樣大?

  我熟知小瓜呆,是他來貓眼之前。他本名管仁健,今年43歲,台灣文經社文學主編,喜歡研究台灣近代、現代史,其歷史觀點也被冠以為「小民史觀」;同時,他還喜歡寫雜文和隨筆,曾經出版了一些社會類的書籍。其祖籍山東青州,其口音應該和我一樣,同屬於山東膠東方言了。

  他的父親是大陸山東人,1949年隨國民黨部隊敗退台灣而去台,母親是台灣本地人。據小瓜呆所言,小瓜呆父親曾經來過大陸山東老家,其大陸血緣親人應該還有不少健在的。而台灣文經社是類似於我們大陸嶽麓書社一類的出版社,長時間以堅持出版中華古典文化書籍而著名,小瓜呆作為這個出版社的主編,自然會對中華古典文化具有較深的造詣的。

  觀之於貓眼,小瓜呆所被引起爭議的,恰恰是他含金量頗高的飽含「小民史觀」的有關台灣近代現代歷史研究文章。

  但是,同時也讓人深感遺憾的是,反對他觀點的朋友,大部分不具備他的歷史功力和文字水準,大部分都在用罵人的情緒化語言對小瓜呆進行人身攻擊,而不是就小瓜呆所言的歷史事實,展示與小瓜呆所言的不同的歷史真相,與之進行針鋒相對的爭辨。這就在很大程度上讓小瓜呆佔據了辯論的先機:他在說事實,你卻在罵人,誰是誰非,真是一目了然。

  仔細看去會發現,原來反對小瓜呆觀點的人,反對的是小瓜呆這類的觀點:國民黨兩蔣時代的專制統治,台灣日據時代日本人對台灣現代化建設的貢獻。

  三年多來,小瓜呆在貓眼寫作發表了大量的文章,其中最著名的當數對兩蔣時代台灣專制政治的深刻檢討和揭露:比如當年台灣流行的老蔣個人崇拜,蔣介石政權對自身歷史的粉飾和造假。

  其實,如果你稍微注意用心研究一下台灣的當代史,就可以發現他所言的基本上都是歷史真相,而且,這些東東在台灣並不是多麼讓人震驚的內幕了。你就是看看當年李敖的文章,也會發現小瓜呆所言的歷史事實基本上屬實的。

  關於台灣兩蔣時代的政治情況,其實也是我所喜歡閱讀、研究的方面,在此方向上也讀了大量的文章,基本上說,小瓜呆所述的歷史事實,是真實的,有的甚至是異常深刻的。比如,關於著名的「二二八事件」的深刻描述,就是很了得的部分了。

  我最初知道「二二八事件」這個概念是在中學時代,那時候的教材中,是把這個事件冠之以「反對國民黨黑暗統治的台灣民眾起義」而大力讚頌的,也就是說,大陸當時的觀點,其實跟如今的台灣以民進黨為代表的泛綠陣營觀點是一致的。

  這很奇怪,對麼?沒辦法,事實就是這樣的。所謂「敵人反對的我們就應該擁護」,就是典型的大陸唯物歷史觀了,其實並非大陸教材的編篡者不知道「二二八事件」是個帶有鮮明的台獨傾向政治運動,但因為被國民黨當局當年血腥鎮壓,顯然可以用此強力地打擊國民黨台灣當局,於是就這麼可笑地、矛盾地跟民進黨站到了一個屋簷下了。

  在解讀歷史真相時,誰更政治化?誰更善於扭曲歷史,夾帶私貨?顯然不是小瓜呆,而是當年的大陸,還有當年的台灣國民黨當局。由是觀之,反對小瓜呆這類歷史觀點的人,差不多也就是這類的政治化解讀歷史的一類人了。他們所反對的,原來是歷史真相,所難以接受的,原來是歷史真相。

  只可惜,歷史是不容改變的東東,無論你接受與否,它都已經成了事實了,你贊同與否,並不能對其產生一絲一毫的改變的。

  顯然,小瓜呆的拳頭一定打痛了政治化解讀歷史的一類人了;再深入分析,就會發現,這類政治化解讀歷史的人,差不多都有較為鮮明的「民族主義」(小瓜呆把此定義為「國族主義」,其實他的定義更為精確)觀點的。把歷史當作政治來玩弄,這可是咱們中國人的一大愛好,這在老祖宗孔子那裏就已經開始了。

  所謂「春秋筆法」,其實就暗藏了所謂的歷史觀的,通過高明的褒貶手法,來宣示自己的政治觀點,正是孔子及其後人的儒家學說留給我們的一大流毒了。

  而小瓜呆所做的,就是反其道而行之,通過敘述歷史真相,還原歷史,這難道有什麼不對的麼?而這些人如此政治化解讀歷史,目的是為了昭示其政治觀點,有利於當前的政治行為的,所謂「史助治」是也。在他們眼裏,歷史不過是個工具,是可以用來打擊別人的工具而已了。

  所以,反對小瓜呆對當年台灣國民黨統治真相揭露的人,基本上是擁護兩蔣政治觀點的人了。他們為什麼要擁護兩蔣統治,其實也不複雜:或者因為屬於泛藍陣營,要維護自己的歷史形象;或者因為寄望於台灣的中國國民黨「三民主義」(本人也如此,呵呵)興旺中華民族,而採用了「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」之手法。

  針對大陸當年對國民黨歷史的高度扭曲,而滿懷同情之心,從而對大陸政治所反對的兩蔣抱有高度的同情,所以也看不得兩蔣統治真相被如此展示的。

  而要說到反對小瓜呆對台灣日據時代真相?述的一類人,就更能說明問題了。顯然,他們或許並不熟知台灣日據時代的真相,卻因為這個問題牽扯到了日本鬼子而引發高度的反感,讓抗日情緒沖昏了頭腦而出口大罵,忘記了小瓜呆不過是在說真相而已,並不是讚揚日本鬼子的統治(這個無須我多言,諸位抗日先鋒老兄們看看小瓜呆的觀點就明白了)。

  如此說來,小瓜呆的拳頭,原來是打在了「民族主義」者們的頭上了;或者說,打在了「極端民族主義者」們的頭上了。也或者說,打在了「國族主義者」們的頭上了。他們顯然抱有較為濃烈的民族主義、國族主義觀點,其實是很憤青的,其實並不敢面對歷史真相的。

  其實,揭露小瓜呆也很簡單的,比如,你用不同的事實來反對他,就足夠了。但這有個基本的前提,就是除非他在說假話,才行。可要揭露他在說假話,你必須拿出來真話,才對。但反對他的人中,有幾個人拿出來過硬的歷史事實的呢?

  如此說來,要反對小瓜呆,就需要拿出來真相;而要拿出來真相,顯然需要剝離被政治化解讀歷史所扭曲、歪曲、肆意掩蓋的歷史假相,才可以的。這就需要你首先做到不能政治化解讀歷史,從所謂的「民族主義」、「國族主義」衝出來,冷靜面對歷史真相,才可以的。

  但是,如果你能夠沖出來這個「民族主義國族主義」,顯然你就不會懼怕歷史真相了,也就大概會讚賞小瓜呆對歷史真相的高度負責之精神了。

  於是,這就成了怪圈:只要你反對小瓜呆,你基本上就是政治化解讀歷史的人;而你要擯棄政治化解讀歷史,顯然就會讚賞小瓜呆,就一定不是所謂的「民族主義國族主義極端民族主義」者了。

      原載凱迪論壇《貓眼看人》2006年2月24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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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命寫笑話(管仁健/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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