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三年一月五日 星期四

  連長前天起回台休假兩週,現在部隊裡就以輔導長最大。

  昨天沒寫日記是因為晚上到現在都沒空。

  昨晚在中山室擦槍時,值星班長方以明又叫林武雄上去背教戰總則。

  這十八條守則早已頒定,最近總長高上將命令各部隊士官兵也要背誦,還要測驗成績。

  林武雄可慘了,這本是軍官背的,我們連知道也不必,更何況背誦;而且以他的識字能力,要他默寫根本不可能,所以最近他被整得很慘。

  不過任何懲罰他都毫無怨言的承受,誰叫他小時不用功。

  方以明是剛下部隊的中士,因為簽了四年半的志願士官役,所以來連上時就掛階,不到一星期就輪值星。

  他要林武雄跟著他唸,不過他一次就讀了二十多個字,林武雄一句也跟不上。

  方以明又唸一遍,大喊「複誦」。林武雄這天兵什麼字也沒出口,只是大聲的回答「複誦」。

  我猜他可能連「複誦」是什麼意思也不懂,全連都笑得前仰後合,方以明大概老羞成怒,就用槍托不斷的敲林武雄。

  我坐在前面,看情形不對想上前勸阻時,沒想到也倒了楣。

  方以明叫我立正,問我是不是很大條;我還沒回答,他手上的槍就丟到我臉上,我眼睛旁被撞了一個傷口,血流不斷。

  他還大喊著:「你以為自己是大專兵,很了不起是不是?你只配和八三么的小紅鬼混,是男人你就回手啊!」

  輔導長這時已走到門口,我沒有說話,等方以明一不注意,照樣整枝槍丟向他腰上,馬上聽到他哀號一聲,蹲了下去。

  可能我太過用力,M么六步槍的塑膠槍托都被我打斷了。

  輔導長氣得臉色發青,但我臉上的傷口血流很多,他只好叫人先送我去營部包紮,等回來後再收拾我。


七十三年一月五日 星期四


  今天雖是莒光日,上青卻沒來,等到快十點,他們連上才派了一個新兵來幫忙。

  我趕緊向他打聽上青為什麼沒來,他的回答嚇了我一跳。

  他說上青和一個新班長打架,頭上流了好多血,早上被送進營部,現在也不知情況如何。

  我急得想趕快去看他,可是外面站有憲兵,根本出不去,只好拜託張伯,他答應我晚上去上青的營部連幫我打聽一下。

  雖然擔心,但沒別的辦法,只好等到晚上了。

  張伯到了快宵禁時才回來,他說上青沒事,只是頭破點皮流點血,連縫都不必縫就一個人回連上去了。

  雖然身體沒事,但他是和值星班長打架,聽那新兵說還很嚴重,而且輔導長也看見了,這樣一定會被判軍法。

  張伯笑我太緊張,他說軍中之事可大可小,尤其是打架,哪個部隊沒有,只要不出人命,比這嚴重幾倍的他都懶得看了。

  何況打架的只有兩個人,又不是群架。他向我保證連禁閉室都不用去,一定是連上私下解決。

  咳!又沒有其他的人可問,姑且相信張伯說的吧!

  上青這孩子也真是的,就是愛找麻煩,他只是個小兵,又不是什麼大人物,管那麼多閒事幹什麼?

  班長打人他也要去勸,也不看看自己的階級,自己的體格,下星期再碰到了,一定要狠狠的罵罵他。

  原載《聯合文學》121期(1994年11月號)
  轉載《塵年惘事》(絲路出版,1996年1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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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命寫笑話(管仁健/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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