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16日下午,那個以前是大雄,現在卻已痴肥成胖虎的小瓜呆,因為新書《你不知道的台灣‧校園奇案》裡,自序與349頁提到了其中兩位同學並附上照片,她們認為我侵犯了女生最寶貴的……還好,只是智慧財產權與肖像權而已,所以一定要我擺宴謝罪;不過她們也只是說說而已,最後她們還是堅持各付各帳。

  這四位學生時代是美少女,現在卻都成了美魔女的同學,在我眼中,永遠是亦正亦邪、善惡難辨的妖女。小時候這些妖女們自己不寫作文,無論老師出什麼題目,就逼我要在很短的時間,寫出幾篇讓老師看不出,用詞筆法結構卻都完全不同的作文。三十多年後我出書了,妖女們聚在一起時又哈哈大笑,認為自己很能幹,終於訓練出一個「作家」(幫女生寫作文的專家)來了。

  從小我就是個有情緒障礙的自閉兒,根本無法聽人說話;幸好我跟漫畫裡的史努比一樣,會一個人躲在教室屋頂上或榕樹上看書。所以每天坐在教室裡,我根本無法聽懂老師在說什麼,跟同學也毫無互動,上學是我最討厭的一件事。從小學起,我就經常逃學,因為在教室裡不是上課被老師打,就是下課被同學打,這樣分批被打下來,還不如乾脆逃學,被抓到後只會被老師打一次大的還比較合算。

   小時候北投這裡還很荒涼,街上的商家也不多。我最喜歡站在一家棉被店前,因為這家店的擺設很奇怪,店主是一對駝背的老夫婦,他們把要賣的新棉被,或是客人送來翻新的棉被,全都放在兩側牆邊與後方的架子上,入口處卻擺上一張竹子架成的大床,無論是打造新的,還是翻造舊的,兩夫婦都只會輪流繞著竹床的上下左右活動。

  一開始,駝背的老婦人會把一塊塊的棉花放竹床上,然後由駝背更嚴重的老先生背著弓,把繃緊的弦貼在棉花上,再用手上的木槌不停地敲擊著弦,將棉花彈得蓬鬆起來。這種單調到會讓人反胃的彈棉花聲,在我聽來,卻比音樂課裡老師彈奏的風琴還悅耳。

  在街頭除了有音樂課,我也喜歡站在木器行前,看著嘴上叼根菸的老師父,指揮著一年四季都打著赤膊的年輕學徒,這裡該鋸、那裡要釘,要銼的、要磨的,這比學校的勞作課好玩多了。偶爾還會聽到街角爆米香巨大的爆炸聲,這些就當作自然實驗吧!

  另外印象中還有個冰店的大姊姊,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正妹。當有客人上門時,她就照客人的指示,先將什麼紅豆、大紅豆、芋頭的配料舀入盤中,再用手搖銼冰機,把冰塊磨成片片雪花,大珠小珠落盤中;然後分別淋上紅黃綠橙等各色醬汁,最後再灑一小匙花生粉。這一連串的流暢自若的動作,就像畫家在畫布上花揮灑一樣,讓畫家與畫作爭豔,這種街頭美術課比教室裡的美術課更好看。

  所以啦!我這樣的街頭留學生,回在教室後還真是如坐針氈,專一下學期我被退學時,心裡其實還有些竊喜,終於不必再枯坐在教室裡了。豈知一切環境都有神的美意,插班考進公衛67這一班後,自閉兒就被這四個妖女「纏」上了。

  燕兒跟家琪在書中我已提到了,如果她們問話我不回,甚至回得慢一點,就會被她們拿書輕敲腦袋說:「裝什麼白痴啊?」如惠跟我實習時同單位,總是要從天南地北聊到天北地南。麗鐘是最負責也最有愛心的班長,班上男生無論是成功嶺受訓,還是外島當兵,她都定期寫信給我們。遇上這四位或溫柔或刁蠻,既善良又機伶的妖女,想自閉真的也很難了。

  感謝神的安排,為我在人生最低潮時,能被這四位妖女「纏」上,讓我的字典裡沒有人生,只有女生。

    原載《更生日報》11.16,20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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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命寫笑話(管仁健/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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