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琪:平安

  很久很久沒接到過你的電話了,剛剛聽到你找到了未來人生更明確的方向,心裡真的很高興。掛上電話時,我好像看到了自己,28年前的自己。

  1979年8月27日(星期一)早上,一個剛被退學又很慶幸插班考進了另一所學校的小男生,這一天是新學校的開學典禮,但他剛從九條通徹夜打工的小酒館出來,在中山北路與長安西路的中山市場,匆匆忙忙的跳上了「中2」公車。

  當時台北市的公車都沒冷氣,學生票只要一元五角;但公車處進口了一批賓士原裝的中型公車,沒有學生票,不論遠近都是六元,而且車上不收現金,也不賣票,必須事先買好公車處鑄造的代幣。

  那個小男生沒準備好代幣,就先跳上了「中2」公車,司機又不收現金,小男生就要被趕下公車,他上不了這一班乘客比較少的冷氣車(因為車資貴,學生少),第一天上學就會被記遲到。這時坐在後面的一個女生,幫他投了一個代幣,但又不肯收他的五十元紙幣,因為她說找不開。

  小男生沒辦法,只好記住她制服上「67675Ⅹ」的學號,準備日後找機會還她。但他心裡有點奇怪,這女生與他「676764」的學號怎麼這麼接近,難道是同班嗎?下車後進學校,跟著她走進大門、走進格致樓,走上三樓,走到306教室,真的是他公衛二的同學耶!

  那時班上有56人,分七排,每排八人。第一節課,16個男生就都被安老師排在離門最遠的六七兩排。(安老師大概認為這樣「隔離」,將亂源集中以便於監控,會對上課秩序有幫助,結果證明把亂源集中只是更亂而已。)

  他被分配坐在是61號(第6排第1個),前面沒人,後面是星會62號、左邊是世賢71號,雖然右邊的51與52兩號都是美女,但她們卻兇到不行(起碼對他很兇總是真的),那時他好像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是很「姓胡」的啊?他覺得自己還是姓管吧!

  1980年9月1日,安老師又說要為專三的他們調動座位了。這次安老師將「集中隔離法」修改成「分區隔離法」把男生都排在第二、第四與第六排的後半部。他坐44號,後面45號依舊是星會。

  不過他想沒關係,起碼總會換幾個女生坐過來吧!結果排了半天,安老師竟然又把燕兒安排到43號,他的座號固然是換了,但旁邊的人都沒換啊?他快昏倒了,也不知安老師在搞什麼?

  不過他還是不灰心,因為反正左邊54號還沒人,總還有一個機會認識一下「新」同學吧!(而且還一定是女生)可是安老師不知是怎麼回事?換來換去,當54號坐過來時,他一看,這次是真的要昏倒了,竟然又是「67675Ⅹ」的「她」。

  他雖然是從61號搬到44號了,可是旁邊坐的人,全都還是一樣的啊!這太不「公平」了,換來換去對他還不都一樣。後來四年級高老師又沒讓他們換座位,就這樣在市政讀書的三年半裡,有三年都必須生活在那兩位姑娘的「惡勢力」包圍中,這都要拜安老師所賜。

  掛上電話,往事歷歷如前,那個珍藏了28年的中型公車代幣,依然不捨得歸還。剛進班上時,你與燕兒對我真的都很好(雖然也很兇)。在我對環境很陌生,自己又不敢開口跟人說話時(尤其是女生),很謝謝你們主動來找我說話(雖然內容現在回憶起來依然感到很惡毒,卻也很有趣,而且也是事實)。

  一晃眼28年過去了,無論你選擇做什麼,我都還是跟當年那個想要拿公車代幣來還你的小瓜呆那樣,會在班上的某個角落裡,默默祝你幸福的。

  至於對你問卷的回應,我只能說,很多年前看過一個日本電視節目,其中有一段接受觀眾挑戰的單元,讓我印象深刻。

  主持人先播放一卷社區錄影帶,內容是一個家住九樓的年輕婦人,坐電梯去大樓中庭前管理員那裡領包裹,恰巧遇到鄰居婦人,就在那裡「八卦」起來了。

  忽然她一歲多的女兒午睡起來,找不到媽媽,就搬了椅子爬到窗邊叫媽媽,婦人抬頭一看嚇了一跳,趕緊揮手叫小孩退回去。但距離太遠了聽不見聲音,這揮手的動作從樓上往下看,不是「回去,回去」;反而像「下來、下來」。

  「刷」的一聲,孩子掉了下來,那婦人嚇得衝上前去,伸出雙手,竟然接住了九樓掉下來的孩子。小孩無恙,媽媽被壓倒了,但也沒傷。因為有錄影帶為證,成了新聞人物。

  現在問題來了,那婦人從從孩子掉下來,到她衝過去接到孩子,就算是短跑選手也來不及,所以製作單位先讓女性報名者測試。

  從九樓丟下一個用棉被包裹兩個加起來與孩子一樣重的西瓜,女生沒有一個能跑到,西瓜摔碎了好幾個。

  然後換成男生測試者,穿運動鞋用起跑架,總算有一個時間上來得及,但他卻不敢伸出手來接。想想也是,重力加速度的西瓜,萬一把手骨壓斷,獎金不見得夠當醫藥費與復健費。

  看完這個節目我很感動,母愛讓這個婦人的腎上腺素完全發揮,所以她想跑到,也敢伸手接到。至於其他為獎金而來的參賽者,他們(或她們)沒這麼想做,更不敢做,所以跑不到,更別提接到。

  家琪,雖然你的公司有很完善的教材,讓你知道如何透過網路與電話去對陌生人發展組織。但你如果沒有那個日本媽媽那種想做與敢做的「急迫感」,那就像其他參賽者一樣,是不可能接到那空中下墜物而得到獎金的。

  想做與敢做,不但是用在發展組織上如此,用在人生任何地方也是如此。

  家琪,我覺得你讀起那段電話問卷時,太機械化了,少了一點感情,我好像接到一通選舉時的錄音催票電話一樣,或許你要跳脫公司教育訓練時給你的那些時間限制,把問卷內容消化得更完全(最好是不用看著稿子唸),用自然親切的口語,就像與老朋友聊天那樣,很輕鬆的送到電話另一端。

  2分鐘的時間不是重點,你要的是「結果」?還是「成果」。若只是要個結果,不必等2分鐘,也許你第一句問候語,對方就已經決定要不要繼續聽完這2分鐘了。

  當然,要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,講出那種好像很真誠、很有感情的語調,這確實需要一些時間來訓練。就像你跟我講電話一樣,要用一點「想像力」。你把我想像成出過車禍的「F4」,我把你想像成60歲的林志玲,再怎麼噁心的話,也就都說得出口了。

  這對你應該不會很難吧?我記得28年前剛轉學到市政時,在車上也是你先跟我說話的啊!證明你應該不是會對陌生人害羞的。當然,你一定又會說,是因為我小管長得太「安全」了吧!這一點等我蒙主寵召那一天,我會向祂抗議當年「品管不良」的。

  看到你敘述自己的近況時說:「每次洗臉照鏡子的時候都很開心ㄋ!」真的是為你感到高興。但你如果只是想證明自己是宇宙無敵超級第一大美女,何必照鏡子這麼麻煩,問我不就好了。真的,我一直以來都相信你是的。

  你從事的產品在美國也賣了很久,我剛退伍時,就看我姊姊從美國帶回來用過,但在台灣發展組織的歷史較短。而這幾年傳銷在台灣或許已經市場飽和,晚一點進入市場的,都相對的會比較辛苦一點吧?

  我因編書的關係,接觸過國內另外兩家傳銷業在台的「高層」。不瞞你說,至今手頭也還「扣」著幾個國內傳銷界「藍鑽級」名人(正確說法應該是「從前」的名人)的稿子,我也很為難,但大環境的變化實在不是我這小編輯所能理解的。

  我只是一個「好奇寶寶」,在海邊不小心撿到了一塊漂亮的石頭,可是人家卻以為我會點石成金的技倆。腳底按摩的吳神父,只是十多年編輯生涯中少數「矇」到的特例,被我做垮的早已多到「罄竹難書」了。

  但就是有人不信「邪」,希望我用同樣手法,把他們搞成什麼壽險界的吳神父、傳銷界的吳神父。我一說暢銷書要靠禱告,別人就以為我「看他沒有」、藉故推託。(甚至還有向我老闆告狀說我是瘋子的)真的很難解釋,所以這些年也都很少碰觸這種題材。(單純的勵志書還是有在做啦!)

  認識你28年了,去年同學會上看見你如今成熟內斂的樣子,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難過。28年過去了,雖然我與燕兒都胖了好幾圈,但我依舊演我的蠟筆小新,燕兒依舊演她的小丸子,然而只有你像小甜甜一樣,到了後面幾集,竟然棄我們不顧,自己長大結婚去了。我印象中的那個「放大版的洋娃娃」,即使外型依舊,但內涵卻完全不同了。

  就像燕兒給我的mail裡所說:「多年不見,我覺得大家經過社會大學的歷練洗禮,思想言行變得更內歛、更成熟了,尤其是家琪,簡直是脫胎換骨一般,跟我印象中的『青春無邪美少女』似乎搭不上線,也難為她了,自己帶著孩子生活,不長大都不行,我們祝福她吧!」

  網路同學會的架設,第一階段性任務已經完成,接下來我也該回到現實生活裡了。工作、學業與教會,將佔去我生活中大多數的時間;但能夠透過網路,重新聯絡上許多老同學,我還是感到很欣慰,尤其是能找到你與燕兒。

  真的,能有你們這樣的朋友,是神給我的祝福。在那荒唐到無聊可笑的年輕歲月裡,感謝你與燕兒的「嚴加管教」,讓我脫軌卻不致翻車。回想班上幾乎一半的男生都無法完成專科學業,更何況畢業後還有機會繼續升學,麗鐘與如惠都說的很對,我是應該要感謝你們兩位姑娘當年的「雞婆」,願你永遠平安喜樂,我也會將這個盼望永遠放在禱告中。敬祝

生意興隆

      管仁健 敬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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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命寫笑話(管仁健/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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