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不正則言不順,言不順則事不成,這說法聽來似乎不錯;但在官大學問必然就更大的台灣,恐怕是「天下無難事,只怕有權人」吧!

  據說「新古詩」比賽是奉「文化總會」的「會長」裁示推行;(這可不是什麼黑社會喔!因為該會會長正是當今的總統大人。)又說這些作品有別於一般中文系學生的詩,深具不同的趣味。(太客氣了,如今中文系裏能寫出古典詩趣味來的學生,絕對也是些異類。)

  不過身為中文系的我,雖然不會作詩,但想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;只好厚起臉皮來「必也正名乎」一番。

  任何一種文體,絕對都是先有作品,後有形式;形式的限制是歸納作品而來,當然有它存在的價值;否則古人也不至於這麼笨,會銬著腳鐐來賽跑。

  五七言詩早在漢代就已出現,但律絕形式的完整,卻在千年後的盛唐才成立,這當然有它的歷史背景。

  例如語音由上古至中古的變化,聲韻學因佛學入中土而興盛,另外科舉制度也是重要原因。

  平仄、對仗是否一定要講求,限於篇幅,無法詳論;但不講平仄對仗的詩就叫「新古詩」,這種說法未免也太「新」了點吧!

  即使是盛唐,律絕創作之風再盛,寫古詩的人依舊大有人在,不信翻開「唐詩三百首」目錄就可知道。

  相對於「新詩」而言,今天我們所謂的「古典詩」,實際上除了講求平仄、對仗及句數,限制極嚴的律詩與絕句外,也包括「古詩」;而「古詩」的標準,本來就和范光陵教授的主張差不多。

  到底「新」在那裏,恕學生愚昧,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?

  古代除了文人墨客唱和的這些較典雅的詩之外,難道市井之間就沒詩嗎?當然不是。

  幾千年來,一直有所謂的「民歌」。至於通俗的「白話詩」,王梵志、寒山等人之作不正是嗎?可惜因書寫、印刷和保存技術的限制,除了敦煌因地理條件特殊,還有些殘存外,大多隨時代變遷而消失。

  至於要求四句或四句一組,也算不得「新」,不信隨便找間男廁,一打開門八成就有這類「打油詩」;不然廟裏籤桶隨手抽枝,也必不乏此類「廟籤體」的大作。

  由此看來,強求「古詩」要新,似乎也不太可能。

  國內的陳逢源文教基金會,每年和各大學輪流,共同舉辦「大專學生聯吟比賽」;可惜創作部分僅分律詩絕句兩組。

  文化總會如果覺得這些大學生的律絕還不夠「古」,必須再加強「復興」一下;或是嫌總會人太多沒事做,還是錢太多花不完。辦個「古詩」比賽,甚至四言詩、楚辭體比賽我都沒意見。

  但拜託總會裏的「發明家」,「古詩」之上的「新」字就省了吧!否則以後每位總統新上任,都依此慣例,要辦個「新新古詩」、「新新新古詩」以標新立異;千秋萬世、直到永遠下去還得了嗎?

  文化總會諸執事先生們,請你們大發慈悲,高抬貴手,放過後代子孫吧!

  原載《國文天地》107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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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命寫笑話(管仁健/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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