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記得大四那年,有位平日很關心我的教授,見到我就問說:「管仁健啊!畢業後想做些什麼呢?」我毫不猶豫地答道:「老師」,當場聽得那教授目瞪口呆。

  因為我這傢伙是出了名的的「不學有術」,外號「風馬牛」(出鋒頭、吹牛、拍馬屁也)。就是那種不管幾個人考試,我就一定第幾名的學生。如果連我也來「毀」人不倦,這位一向熱心教育問題的教授能不緊張嗎?

  於是教授婉轉的再問我:「你覺得自己那一點適合當老師呢?」「長相!」簡潔的回答害他更迷糊了。我只好一字一字清楚的解釋:「保證不會有師生戀。」

  說來也真慚愧,這兩年無論台中台北,引起軒然大波的校園疑案,都在我們中文系裏。男老師自稱是師生戀,女學生堅持是性騷擾,雙方各說各話,如羅生門般迄今仍無定論。某校國文系甚至還有「七匹狼」的傳言,何以斯文淪落至無法來「掃地」的境界,確實叫人費解。

  追根究柢,我認為都是聯考制度在作祟,害得中文系裏的男生如此「良莠不齊」。像我以前班上的男同學有些貌似潘安、風流倜儻;也有似我這般獐頭鼠目、尖嘴猴腮之流。

  如果日後入學前能加道面試手續,以貌取人、專取子羽,也就是專挑些像我這樣「耐看」(不忍耐就無法看)的男子,鑑定師生戀或性騷擾就容易多了。除非我矇著臉在研究室裏「埋頭苦幹」,若以真面目示人,就必屬騷擾無疑,因人人都有免於恐懼之自由,不是嗎?

  到底什麼才叫「美」呢?古人的解釋很簡單,《說文解字》上說:「美,甘也。」的確,羊大為美,好吃的東西怎會不美?

  所以《孟子》書中曾有「食色性也」的說法,佛洛依德也主張人常滯留在腔腸期,就是藉這頭不停地咀嚼,填補另一頭的無法滿足。中西聖人都不約而同將食色相提並論,叫人不信也難。

  舉例來說,現代人對身上該大就不小,該小就不大的女人,能就事論事稱讚她「胸懷萬丈」、「男人無法一手掌握」等,但古人就不同了。

  《楊妃外傳》上記載,貴妃娘娘春寒賜浴華清池時,唐明皇一見馬上稱讚說「軟溫新剝雞頭肉」,安祿山也在旁附合:「潤滑由來塞上酥」。看來對我這種滿腦袋精子的臭男人而言,「秀色可餐」這說法是一點也不假,古人用食物做審美標準確實也很貼切。

  如今「美」這字就不易解釋了。詩人徐志摩曾說:「數大就是美」,我要在此昭告各位,絕不可輕信詩人的話,因為詩人的詩句中,其中八成是騙人的謊言,剩下兩成則是騙不了人的謊言。

  拿數大就是美來說,以前我班上有個女同學,左右臉頰各有一個洞,任何角度看來都很迷人,不愧是回眸一笑百媚生,大家都說那叫酒窩。

  但反觀我臉上算來何只千百個酒窩,大家卻叫我麻子,說這叫「狗啃西瓜皮,釘鞋踏爛泥」,回眸一笑百「病」生等。數大有何美可言呢?騙人嘛!

  話說回來,數小就是美嗎?唸大學前我也有頭亂髮,因為不愛梳理,往往帽子一壓就出門了。有次在電影院裏忘了摘下,後面的歐里就開口了:「少年仔,你這樣我怎麼看得到?」

  於是我善如流,不料一沒有帽子,怒髮在無冠可衝下,紛紛揭竿而起,擋人視線更多。那老先生只好拜託我:「少年仔,你不戴帽子我怎麼看得到?」

  可惜這都是往事了。為了準備考試,以致經常搔頭苦思,雖說「落紅不是無情物,化做春泥更護花」,每根落髮都成了頭皮下的智慧,但「絕頂」聰明也就免不了啦!

  增長智慧的後遺症除頭禿髮落外,就是電視少看了些。有位姑娘見我學生證上亂髮叢生的早年玉照大感奇怪,和我就有了以對白。

  「這是你嗎?」
  「是我。」
  「真的是你?」
  「是我,從前的我。」
  「喔!你該用毛盾了。」
  「有什麼矛盾,頭髮數量本來就和年紀成反比。」

  和她雞同鴨講了大半天,我終於得了個教訓,那就是人可以沒知識,但不能沒常識;就算沒常識,也要看看電視。不過由頭髮也能充分證明,數小不一定就是美。

  因為很久沒看電視,對美醜之分也就更加迷糊。有次那姑娘又考我什麼叫四小天王?我告訴她沒聽過四小天王,但四大天王我就很熟了。那姑娘只得退而求其次,要我說來聽聽。

  於是我很有把握的答道:「佛經上說四方各有一護法金剛,東方是治國天王多羅毗、西方是廣目天王毗留博義、南方是增長天王毗琉璃、北方是多聞天王毗沙門。」

  不料,還沒等我說完他們各穿什麼顏色的衣服,手持何物,那姑娘就笑得快去地上打滾了。她說:「拜託!你連劉德華、郭富城這些人都沒聽過,讓我『屎』了吧!」

  那姑娘說的也有些道理,和四大天王比起來,我長得也還算不錯(會長成這樣當然不是我的錯,全是上帝的錯)。以前雖然有人說過我很美,但總在上下各加點字,要不變成「臭美」,就是成了「美的冒泡」。

  所以,我是該依那姑娘的建議,買罐巴拉松來喝喝看。但打開瓶蓋正猶豫時,倒楣的我就發現中獎了,瓶蓋上印的獎品是「再來一罐」,這樣想不死也不行了。

  還好那姑娘心地不錯,在我壽星爺吃砒霜--活膩了之前,借了我一本偶像巨星的大作。拜讀過這本「勵志」書籍後,果然立刻死意全消,而且更加堅定了我的求生慾望。建議教育當局應儘速通令全國,將此書列為中學標準教材,相信對遏阻節節上昇的自殺率,必然大有助益。

  想想看,雖然我們長得不帥,無法成為別人的偶像;但我們寫本書來,也不致成為別人嘔吐的對象。所以,像我這種只配談「內在美」的人,活在世上多少也有點用,上帝還是很公平的啦!

  其實大家都知道,世上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男人;但反過來說,又怎麼會有十不全十不美的男人呢?即使像我這樣才德兼「悖」,「銹」外「穢」中,看來似乎一無是處的人;仔細想想,不也象徵著表裏如一、言行一致嗎?

  所以,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絲美感的人,可能就是世上最美的人吧!

  原載《聯合報》03.01,199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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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生命寫笑話(管仁健/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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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俺乃是耍帥也:)
  • 謝謝你到我的無名唷:)
    http://www.wretch.cc/blog/so55662006


    我絕得你的網站 很有內容
    其實我比較偏像這一類的
    每篇文 都可以啟迪人心
    我絕得這樣很棒! 


    我會慢慢看的 
    很謝謝你


  • vvkevin0764
  • http://www.wretch.cc/blog/vvkevin0764
    本人喜歡看一些會令人撫慰人心或是勵志的文章
    特別覺得你的文章與我的比較真的內容更為充實了許多
    讓我學習和看到不同的面向
    我會常常來你這邊觀看唷
    好讓我充實一下的文筆
    一起加油吧
  • jujuzhe
  • 耐看
  • 臺人
  • 管兄︰

    好文章,你的文章我大都有收藏,另一邊pc home的還在嘛?這陣子忙
    直至現在才上來這裡看貼文,繼續吧!支持小瓜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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